Chapter 11

2012年3月1日。

青松公墓在千林市北郊，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张艺兴坐在出租车后座，手里捏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吴世勋跪在墓碑前，墓碑上写着“张艺兴之墓”，日期是2011年12月25日。

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任何人代替司机:“先生，去公墓啊？”

张艺兴“嗯。”

任何人代替司机:“这个时间去扫墓的人不多。”

张艺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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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墓的铁门开着，门口有个小岗亭，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绿色棉袄，在看报纸。

张艺兴敲了敲窗户。

张艺兴“你好，我想查一个墓。”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叫什么名字？”

张艺兴“张艺兴。”

管理员放下报纸，戴上老花镜，翻开桌上一个厚厚的登记本。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哪一年下葬的？”

张艺兴“2011年12月25日。”

管理员的手指在登记本上一行一行地移动，停住了。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找到了。张艺兴，2011年12月25日下葬，墓地编号C-10。购买人签名是——”

张艺兴“吴世勋。”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你怎么知道？”

张艺兴“我是张艺兴。”

管理员的脸色变了，他上下打量张艺兴，像在看一个鬼。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你……你不是……”

张艺兴“我没死。”

管理员沉默了很久，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你自己看吧。”

那是一份墓地迁出记录。

上面写着:2012年1月15日，墓地C-10的棺材被挖出，运走。手续齐全，批准人签名是张艺兴本人。

张艺兴“1月15日……”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对。那天下午来的，一个男的，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他说他是张艺兴本人，说之前是误报死亡，要把棺材运走。”

管理员指了指迁出记录上的签名，张艺兴盯着那个签名，笔迹和他的一模一样。

张艺兴“你们没有核实身份吗？”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他拿了身份证。我们看了一眼，照片对得上，就办了。”

管理员有些尴尬。

张艺兴“什么身份证？”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就是身份证啊，正常的居民身份证。”

张艺兴的手开始发抖。

张艺兴“你们有监控吗？”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有。但我们这儿的监控只保存一个月。”

张艺兴“1月15日的监控，你们保存到2月15日。今天已经是3月1日了。”

任何人代替管理员:“对，没了。”

张艺兴走出岗亭，站在C-10墓碑前，墓碑已经被推倒了，地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坑，填了土，长出了稀疏的草。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倒地的石碑，石碑冰凉，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生卒年写着“1980—2011”。

他活了三十一年，然后被埋了，然后又被人挖了出来。

他拿出手机，打给吴世勋。

张艺兴“我在青松公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吴世勋“你找到了。”

吴世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张艺兴“1月15日，谁挖了我的墓？”

吴世勋“我不知道。”

张艺兴“你说过你以为我死了。”

吴世勋“我是以为你死了。”

张艺兴“那棺材里是什么？”

吴世勋“……空的。”

张艺兴“你见过？”

吴世勋“我见过。1月16日，‘医生’给我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你站在墓碑前的画面。”

吴世勋“然后镜头转到棺材——棺材盖打开着，里面是空的。”

张艺兴“他想让你以为我没死？”

吴世勋“他想让我以为你还活着，但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吴世勋的声音开始发抖。

吴世勋“他说‘你的张艺兴已经不记得你了，就算他还活着，对你来说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张艺兴闭上眼睛。

他想起1月15日那天，他的日历上写着“值班，无事”。

但他根本没有值班，那天是周日，医院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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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医院，直接去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1月15日那一页。

张艺兴“值班，无事。”

四个字。工工整整，和他的笔迹一模一样。

但他现在仔细看——“值班”两个字的笔画比平时重，落笔的角度也不对。

他写字喜欢斜着写，但这四个字几乎是垂直的。

像是有人在模仿他的笔迹。

有人在替他写日记，有人在替他活着。

他拿起电话，打给方觉晓。

张艺兴“方护士，1月15日那天，你在哪里？”

方觉晓“1月15日？我……我在家啊，那天周日，放假。”

方觉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张艺兴“你确定？”

方觉晓“确定。我那天回老家看我爸妈了。我爸妈住在县城，我坐大巴回去的，车票还在呢。”

张艺兴“你有没有看到我在医院？”

方觉晓“没有啊。张医生，那天你不是也放假吗？”

张艺兴“我的日历上写着‘值班’。”

方觉晓沉默了几秒。

方觉晓“张医生，我查一下排班表，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五分钟后，她打回来了，声音明显在发抖:

方觉晓“张医生，我查了。1月15日你根本没值班。那天全院放假，因为……因为那天是周日。”

张艺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张艺兴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本笔记本。

窗外开始下雪，2012年3月的第一场雪，落在千林市的大街上，落在那座被挖开的坟墓上，落在他空荡荡的心里。

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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