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狐影
回寨子的路上,苏珩一直攥着我的手,红毛蹭得我手腕发痒。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很,比平时热得多,我偷偷往他胳膊上瞥,果然看到他袖子底下的绷带又渗了血。
“你伤口又裂了。”我停下脚步,想扒开他的袖子看看,被他反手按住。
“没事,小伤。”他低头笑,红毛垂下来遮住眼睛,只露出点白牙,“比起你刚才在林子里抱着我喊‘换我护着你’,这点血算啥?”
“你还说!”我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揪他的红毛,“再取笑我,我就……”
“就啥?”他捉住我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红毛扫过我的脸颊,带着点草木香,“就亲我?”
“谁要亲你!”我挣扎着想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低头在我手背上的朱砂痣上轻轻吹了口气。
暖乎乎的呼吸落在皮肤上,像羽毛扫过,痒得人想躲。手背上的朱砂痣突然热起来,顺着血管往心里钻,烫得人心慌。
“苏珩!”我瞪他,眼里却没什么怒气。
他低低地笑,刚要再说点什么,旁边的林墨突然咳嗽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咳咳!前面就是寨子了,再不走黑风叔该着急了。”
这家伙不知啥时候跟在我们后面,此刻正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是在偷笑。
苏珩踹了他一脚,红毛竖起来点:“笑啥笑?再笑让你去给银狐铲屎。”
“别别别!”林墨赶紧转过来,脸憋得通红,“我错了苏大哥,咱快走吧。”
进了黑风寨,议事厅里已经挤满了人。黑风正唾沫横飞地给弟兄们讲刚才的事,见我们进来,赶紧把刀往桌上一拍:“主角来了!让苏小子给你们说说,那蚀灵老怪有多不经打!”
“别听他瞎吹。”苏珩把我往旁边拉了拉,避开涌上来的人群,“那老怪实力很强,要不是苏先生的清心笛和银狐突然突破,我们今天讨不到好。”
苏慕言点点头,拄着木杖走到厅中央:“蚀灵老怪只是先锋,他背后肯定还有人。万妖谷这些年一直想染指地脉核心,这次怕是动真格的了。”
“那咋办啊苏先生?”一个年轻的狐族弟兄急道,“万妖谷那么多老妖,真打过来,我们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黑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青城是咱们的家,地脉核心是咱们的根,想抢?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弟兄们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纷纷举着兵器喊:“对!跟他们拼了!”
“拼也得有章法。”苏慕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从今天起,青冥林全面戒严,分三班弟兄轮流巡逻,发现可疑人员立刻回报。黑风,你带一队精锐守泉眼,寸步不离。”
“没问题!”黑风立刻应下来。
“林墨,你去通知城里的张婆婆和其他邻里,最近别让孩子进山,尽量待在自家院里。”苏慕言又道。
“好嘞!”林墨转身就往外跑。
苏慕言最后看向我和苏珩:“你们俩……”
“我们去青冥林深处探查。”苏珩抢先开口,红毛在光里晃了晃,“阿水能通过契约印感知蚀灵老怪的气息,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的藏身地。”
“太危险了。”苏慕言皱起眉,“蚀灵老怪吃了亏,肯定会设陷阱。”
“越危险越得去。”我攥紧手背上的朱砂痣,那里的暖意带着点微弱的刺痛,“放任他们在林子里晃悠,迟早出事。我和苏珩小心点,不会硬碰硬。”
苏慕言盯着我们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好吧,但是记住,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别逞强。”
“知道了苏先生。”我和苏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回小院拿东西时,张婆婆正给银狐喂药。小家伙趴在软垫上,九条尾巴舒展开,比之前蓬松了不少,眼睛也亮得很,见我们进来,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用头蹭我的手心。
“这小家伙真是福大命大。”张婆婆擦了擦银狐的嘴,“刚才还蔫蔫的,这会儿精神头足得很,医生说它这是因祸得福,突破了修为呢。”
“婆婆,我们要进山几天。”我蹲下身,摸了摸银狐的头,“你帮我们照看院里的花,还有……”
“放心去吧。”张婆婆打断我,往我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我刚烙的饼,还有两罐蜜饯,饿了就吃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布包热乎乎的,带着芝麻香,烫得手心发暖。我鼻子突然有点酸,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珩把背包背上,里面装着水和伤药,还有他那把用了多年的刀。他走到我身边,红毛蹭了蹭我的胳膊:“走吧。”
刚走出院门,就看到苏慕言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玉瓶。“这个拿着。”他把玉瓶递给苏珩,“里面是凝神丹,万一遇到蚀灵老怪的幽冥蝶,吃一粒能暂时护住心脉。”
“谢苏先生。”苏珩接过来,往怀里塞。
“还有这个。”苏慕言又递给我一支竹笛,比他那支短些,“清心笛的仿制品,威力没那么强,但能震慑低阶妖物,吹这个调子。”他当场吹了个简单的旋律,清脆得像泉水叮咚。
我跟着学了两遍,总算能吹出声。手背上的朱砂痣轻轻热了热,像是在说这笛子不错。
“保重。”苏慕言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看了苏珩一眼,眼神复杂。
进了青冥林,天色已经擦黑。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张巨大的网。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混沌气,被月光照得泛着微光。
“往这边走。”我闭了闭眼,集中精神感受手背上的朱砂痣。那里的刺痛感比之前清晰些,像是在指引方向,“蚀灵老怪的气息往这边去了。”
苏珩握紧我的手,红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小心脚下,说不定有蚀灵虫。”
我们放慢脚步,沿着朱砂痣指引的方向往林深处走。越往里走,树木越密,灵气也越稀薄,地上的枯草里时不时能看到细小的黑虫爬过,正是蚀灵虫,被苏珩用火系灵力一个个烧死。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手背上的刺痛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莫名的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停下。”苏珩突然拉住我,压低声音,“前面有妖气,很淡,但很诡异。”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前面是一片小小的空场,空场中央有棵老槐树,树干上缠着白色的布条,在月光下飘啊飘的,像个人影。
“那是……”我刚想开口,就看到老槐树下站着个穿白衣的女子。
她背对着我们,长发垂到腰际,手里拿着支白玉簪,正低头看着什么。月光照在她身上,白得像雪,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变冷了。
“她是谁?”我小声问,手背上的朱砂痣突然变得冰凉,像是在害怕。
“不知道。”苏珩的声音很沉,红毛炸起来点,“她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灵力波动,很奇怪。”
正说着,那白衣女子突然转过身。
我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脸太白了,白得像纸,眼睛却黑得吓人,没有一点神采,像是两潭死水。她手里的白玉簪尖上,沾着点黑色的粉末,和蚀灵虫的灰烬一模一样。
“你们来了。”她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冰,没有一点起伏,“我等你们很久了。”
“你是谁?”苏珩把我护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红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跟蚀灵老怪是什么关系?”
白衣女子没回答,只是举着白玉簪,往地上指了指。我们这才发现,老槐树下的土里,埋着些东西,露出的边角黑漆漆的,像是……蚀灵虫的巢穴!
“是你在养蚀灵虫!”我心里一沉,手背上的朱砂痣冰得像块石头。
“养?”她轻轻笑了,嘴角勾起个诡异的弧度,“它们只是我的信使而已。”
她突然抬手,白玉簪往空中一划,无数白色的花瓣从她袖中飞出来,打着旋往我们这边飘。花瓣看着很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靠近时,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花瓣,是凝结的冰刃!
“小心!”苏珩拉着我往旁边跳,冰刃擦着我的胳膊飞过,打在树上,发出“咔嚓”的脆响,树干上瞬间结了层白冰。
“好强的寒气!”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灵脉之力往手背上涌,红光笼罩住全身,才觉得暖和些。
白衣女子的冰刃源源不断地飞过来,像场白色的暴风雪。苏珩举着刀抵挡,红毛在寒气中微微发抖,显然也觉得冷。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苏珩边挡边往我身边靠,“她的寒气能克制我的火系灵力,得想办法近身。”
我点点头,手背上的朱砂痣突然热了一下,像是在提醒我什么。我看向白衣女子的脚边,那里的土地比别处黑些,隐约能看到蚀灵虫在土里爬——她竟然在用蚀灵虫增强寒气!
“攻击她脚下的土地!”我大喊,灵脉之力化作红光,射向她的脚边!
红光撞在地上,炸开一团火焰,土里的蚀灵虫被烧死不少,寒气果然减弱了些。
白衣女子的脸色终于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碍事。”
她突然弃了苏珩,白玉簪直指我的心口,冰刃像条白蛇,速度快得惊人!
“阿水!”苏珩想挡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刃靠近。
就在这时,手背上的朱砂痣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地脉灵力顺着我的手臂涌出来,在我身前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盾!
“当!”冰刃撞在光盾上,瞬间碎成粉末。
白衣女子显然没料到我能调动地脉灵力,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地脉契约者……果然有点意思。”
她袖中的花瓣突然变得漆黑,带着浓浓的混沌气,往我这边涌。这次的速度更快,威力也更强,光盾竟然开始出现裂纹!
“撑不住了!”我咬着牙,感觉身体里的灵力在迅速流失。
苏珩趁机绕到白衣女子身后,刀上凝聚着红光,狠狠砍向她的后背!
白衣女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躲过,白玉簪反手刺向苏珩的咽喉,动作快得像闪电!
苏珩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急忙后仰,白玉簪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划断了几缕红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直扑白衣女子的面门!是银狐!
它怎么跟来了?
白衣女子被银狐逼得后退了两步,苏珩趁机拉着我往后退了十几步,脱离了她的攻击范围。
“你咋来了?”我看着银狐,它九条尾巴上还沾着草屑,显然是偷偷跟来的。
银狐用头蹭了蹭我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像是在说“放心不下”。
白衣女子看着突然出现的银狐,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又看了看我们,突然笑了:“今天就到这吧,下次见面,我会取走地脉核心的。”
她说完,化作一道白影,往林深处窜去,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没了影。
“追不追?”苏珩喘着气问,刀还握在手里。
“别追了。”我摇摇头,手背上的朱砂痣冰得厉害,“她在故意引我们,前面肯定有陷阱。”
银狐也对着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低吼,显然也不赞成追。
苏珩咬了咬牙,收起刀,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受伤吧?刚才吓死我了。”
“没事。”我摇摇头,心里却沉甸甸的。这个白衣女子比蚀灵老怪难对付多了,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地脉核心。
银狐突然对着老槐树的方向叫了两声,用爪子指着树干。我们走过去一看,树干上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只眼睛,瞳孔是黑色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啥?”苏珩伸手想摸,被我拦住。
“别碰。”我看着那符号,手背上的朱砂痣冰得更厉害,“这符号带着混沌气,像是某种标记。”
银狐用尾巴扫了扫符号,那里突然冒出黑烟,符号渐渐消失了,只留下个浅浅的印记。
“看来她是想通过这个符号定位地脉核心。”苏珩的脸色沉了下来,“得赶紧告诉苏先生,想办法破解。”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白衣女子,绝对不是普通的万妖谷妖怪,她的眼神,她的手法,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手背上的朱砂痣突然轻轻刺痛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是在地脉泉眼,那个透明的娃娃正对着我笑,而它的身后,站着个穿白衣的影子,看不清脸,却和刚才的女子很像。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像片冰冷的霜。青冥林深处,隐约传来不知名的兽吼,透着股阴森森的气息。
我们都没注意到,刚才白衣女子站过的地方,土里钻出一只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虫,往地脉泉眼的方向爬去,速度快得惊人。
更危险的东西,已经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