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我:“修啥?”
我把手机递过去:“格式化。彻底的那种。清干净,换系统也行。”
他接过,插电脑上扫一眼,眉头皱起来:“你这手机……被人动过手脚。”
“什么意思?”
“后台有隐藏进程,持续上传数据。位置、通话、相册……全在传。而且不是普通木马,是穿山甲都钻不进去的那种加密通道。”
我盯着他。
“你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能不能清掉?”
他摘下眼镜,看了我五秒:“能。但你要想好。清了之后,它可能会发现你发现了。”
我点头:“清。”
他把手机插上另一台机器,敲了几行命令。屏幕闪出一串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滚下去。
五分钟后,他拔掉线:“好了。原始系统重装,所有缓存擦除。现在它是新的。”
我接过手机,屏幕干净得像块玻璃。
“多少钱?”
老头摆摆手:“少管闲事。拿了就走。”
我转身要出门。
“等等。”他叫住我,“你最近少用电子设备。如果有人找你,别信声音,别信脸。**认动作。认习惯。**”
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慢慢点头。
走出店门,阳光开始亮起来。街道渐渐有了人声。我站在路口,掏出那支钢笔,检查笔帽是否拧紧。
然后打开地图。
搜索:**城西 废弃变电站**。
导航显示,步行两小时,或打车三十五分钟。
我没犹豫。
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胖子,叼着烟,摇下车窗问:“去哪?”
我说:“城西老工业区,变电站。”
他猛吸一口烟,眯眼打量我:“那破地方?干什么去?”
“找人。”
他吐出一口烟圈,半天没动:“听说那边闹鬼。前几天还有警察封现场。”
“我非去不可。”
他耸耸肩,按了计价器:“系好安全带。我可不想管闲事。”
车开出去十分钟,城市景观一点点褪去。高楼变成矮房,再变成荒地。路边杂草长得比人高,电线杆东倒西歪。空气里飘着一股焦味,像是什么东西烧过很久都没熄。
我靠在窗边,手一直插在外套内袋,贴着日记本。
它还在。沉甸甸的。
可我不敢拿出来看。
因为我知道,如果它现在又写下什么……我可能会停。
但我不可以停。
出租车停在一条断头路前。前面塌了半截桥,钢筋裸露,像兽骨。
“只能到这儿了。”司机说,“再往前没路。”
我扔下一叠现金,推门下车。
风立刻迎面撞上来。
我抬头。
三百米外,一座灰色建筑矗立在荒地上。水泥墙斑驳,铁门歪斜,门上用红漆画着那个符号:⚪⃤
断裂的斜线,嵌在圆环里。
Echo。
陈默就在里面。
我迈步往前走。
每一步,脚底都踩碎枯草。风穿过废墟,发出低语般的响动。远处一只乌鸦突然起飞,嘎地叫了一声。
我走到门前。
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我伸手推开。
吱——呀——
门轴摩擦的声音像哭。
里面黑得像洞穴。只有高处几块破玻璃透进点光。地面散落着碎砖、电线、烧焦的塑料壳。墙上涂满乱七八糟的字,大多是“救我”“别信”“它在看你”。
我一步步往里走。
忽然,脚下踢到个东西。
低头。
一只鞋。
蓝色布面,左脚,边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外婆做的那双。
我蹲下,手指碰上去。布料干了,硬了,像是被风干了很久。
它怎么会在这?
我猛地抬头。
尽头有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站起来,朝那里走。
越靠近,心跳越快。
门内传来极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喘。
我伸手,推开门。
里面是个小房间。墙上贴满纸,全是手写笔记,字迹潦草,密密麻麻。一张破桌子,上面摆着几节电池、一台老式录音机、一堆线缆。
角落里,一个人蜷在地上。
背对着我。
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外套,头发乱成一团。
我走近一步。
他缓缓转过头。
脸上全是伤,嘴唇裂开,下巴有血痂。可那双眼睛——
是陈默。
他看着我,瞳孔缩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
然后,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我身后。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带它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