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按察使衙门的后墙下,杀气弥漫。
赵虎一身锦衣,腰悬长刀,身后数十名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簇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他看着被围困在草丛中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顾画师,沈戏子,还有你这个老不死的王伯,”赵虎慢条斯理地抽出腰刀,刀尖斜指地面,“本官劝你们,还是乖乖交出证据,束手就擒吧。否则,这后墙根,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顾晏之将沈晚卿护在身后,手心全是冷汗,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悄悄将手中的颜料盒打开,指尖蘸取了最浓重的一抹墨黑。
“赵统领,”顾晏之沉声道,“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就不怕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吗?”
“天理?”赵虎仰天大笑,“我就是天理!在这姑苏城,我赵虎就是王法!给我放箭!”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晚卿突然从顾晏之身后站了出来。她面色苍白,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登台时的镇定。
赵虎眉头一皱,目光贪婪地在沈晚卿身上游走:“怎么?沈大戏子有遗言要说?若是你肯答应做我的……”
“笃——笃——笃——”
一阵清脆而急促的梆子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那声音苍老、沙哑,却又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感,仿佛从遥远的街角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声悠长的吆喝,带着几分醉意,几分慵懒,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赵虎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按察使衙门的正街方向。
“谁?!”他厉声喝道。
那梆子声和吆喝声却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仿佛真有更夫正巡夜至此。
“是……是老周?”一名弓弩手小声嘀咕,“这声音,跟巡夜的老周一模一样啊。”
赵虎也愣住了。他虽然心狠手辣,但对这种深夜里的怪声怪气,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他狐疑地盯着沈晚卿:“你搞什么鬼?”
沈晚卿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是戏班的绝活——口技!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为了逗乐班主,模仿过街头的叫卖声、更夫的梆子声。此刻,她将这门技艺发挥到了极致,不仅模仿了声音,更模仿了那个老更夫独有的步态节奏。
“笃——笃——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仿佛绕过了墙角,正从赵虎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赵虎的心神瞬间被扰乱了。他猛地回头,挥刀指向身后:“谁在那儿?出来!”
身后的弓弩手们也纷纷转头,阵型一阵骚乱。
“就是现在!”
顾晏之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扬!
“嗤——”
黑色的颜料如同一道墨箭,精准地射向赵虎脚下的青石板地面。紧接着,又是几道赭石、朱砂色的颜料飞出,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混合着夜露,瞬间变得湿滑无比。
“小心!”有眼尖的弓弩手惊呼。
但已经晚了。
赵虎正欲转身查看身后的情况,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狼狈地向前扑去。
“统领!”周围的护卫慌忙去扶。
“冲!”
顾晏之大吼一声,拉起沈晚卿和王伯,拼尽全力向着按察使衙门的后门冲去。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赵虎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满嘴泥泞,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钉在三人身后的地面上,激起一串串火星。
“快!就在前面!”王伯指着后门角落里的一架红色大鼓,那是紧急传鼓,专供百姓在遭遇不公或紧急军情时击鼓鸣冤所用。
沈晚卿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她知道,只要敲响这面鼓,按察使大人就会惊醒,赵虎就不敢轻易造次。
近了!更近了!
顾晏之猛地将手中的画笔甩出,画笔旋转着飞向后门处的守卫,精准地击中了守卫的穴位,将其击晕。
三人终于冲到了鼓架前。
沈晚卿颤抖着抓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鼓面。
“咚——!!!”
一声沉闷而洪亮的鼓声,撕裂了姑苏城的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冤——!!!”
沈晚卿放开喉咙,发出一声凄厉而高亢的喊冤声。那是她唱《窦娥冤》时的最高音,此刻却饱含了无尽的悲愤与冤屈,穿透了按察使衙门的高墙深院。
“咚——咚——咚——”
鼓声如雷,响彻云霄。
赵虎带着人冲到后门口,却被那震耳欲聋的鼓声逼得停下了脚步。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按察使衙门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几盏明亮的灯笼从门内透出,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喝问声。
“何人在此击鼓鸣冤?!”
顾晏之紧紧握住沈晚卿的手,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轻声说道:“晚卿,我们做到了。”
沈晚卿转过头,眼中含着泪,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而在他们身后,赵虎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那扇即将打开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地低语,“进了这扇门,也不代表你们就赢了。咱们走着瞧!”
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按察使衙门的匾额上,映出一片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