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说好,这个道具同时会将你的感知放大,但也会将你拉得很深,所以如果觉得不对劲,就不要硬撑。”
蔡佳颖再三强调了其中的副作用,害怕眼前的年轻人头脑上头硬撑,她可不支持这样的英雄主义,毕竟卢迅只是个大学生,又不是冒险故事主角。卢迅没有废话,只是表示答应,因为他要合眼,他需要先感受自己体内的那个“工具”,他还没有做到这份能力随拿随用。
尚在午饭左右的时间里,他还取用过操作时间的能力。那时祁雪绒作为顾问,将她对于运炁的心得阐述一二,她甚至担心卢、崔二人听不懂,努力在用自己的语言,教他们自己使用异能的心得。
“我家传的本领,可以让我看见炁的存在,所以我有的时候也能‘看见’我的本领是从哪里出发。一般来说在头脑这个位置,因为做事情之前,一定会产生我要做这件事的想法……”
“这件事是在我六年前某个平平无奇的一天知道的,你们两个的水平还没有达到‘行随意动’的水平,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在这方面下功夫。”
做某件事之前,先去产生它的念头,那么他想要寻找并使用自己的异能,就要产生“我要将前方的某某的时间缓慢/变快”的想法……就像在一片意识的漆黑森林里,只靠自己,在同一条路径一次次试探,迈出步伐,终于在顿悟的某一天,看见了那些日子里踩出的道路。
在纷繁模糊的意象之林里,他凭借这根无形的引绳,寻找曾经走过的潦草足迹。那些仅凭感觉而行的痕迹,散乱无序,但始终有迹可循,他一时间竟然迷失了方向。
他越着急,心绪越乱,杂乱的思绪开始冲刷这边意象的世界,像山间崩塌的洪流,轰然倾泻而下,猝不及防间,他被迫裹挟在泥沼般的乱流中,不能左右自己的方向。他是杂念中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必须选择自己走出这个困境,才能找到名为异能的宝藏。
他在杂念里从挣扎到茫然,甚至没有花多少时间,因为那些混乱的杂念,将他的注意力也分走了。或许这并没有绝对的坏处,因为他在意识的潮流里突然找到了那最初的念头——那个他与韦敬之一起得出的推演假设,手串是触发异常波及参与者全体的媒介,这是一切最初的念头。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选择抓住那个微小的念头,跟着它穿梭在昏暗世界中景象诡谲的意识世界,最后他看见了一缕闪光,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他再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在内心中了,于是他只能头也不回地攥住那束光……
那是及其微弱又十足坚韧的感受,如万千水波、声流、气息般一圈圈在扩散,那绝不丝滑又不柔软,却十足沉稳令人安心的感觉。这令他感到无与伦比的熟悉,正是“时间的纹理”,是那些内观世界的真实的模样。
能力的驱动不在于手,而在于心中所想的念头,他因期望验证手串问题,找到了那条足迹尚浅的小道,因此找到了那个奇特世界的一角,这令他的心神震荡。
再一次回归视线,他在惊慌中看见萨迦观相上的法阵微微发光。他看见流光盘旋,如夜色漂浮的星河,沿着蔡佳颖规划的路线奔向手串,她在以卷轴为媒介施加属于她的异能。
眼前的景象堪比魔幻电影,外在看似是操作光的能力,可现在还不是好奇蔡佳颖的异能的时机。
既然又能发动控制时间流速的能力了,就要精确计算延缓的时间。他已经同这个特别的能力打交道很多年了,控制到小数点后两位已经算是他的极限了。不管能操作到什么程度,卢迅都不想让自己的犹豫耽误求解的过程。
在迅速扩散的异常力场中,流光流转的速度变慢了,比起原来的疾风一般的速度,变成了潺潺溪水一般。蔡佳颖对这个情况并不满意,韦敬之读懂了当下的情况,当即提醒卢迅。
“学弟,作用范围太大了,建议缩小一些,避免影响到所长哦。”
卢迅本就有此意,奈何释放的时候有些失控。初见贾言和崔筱纯时,他对于这件事几乎色得心应手。那时,他能够抓住0.8秒的契机,锁定一个桌面的范围,是发动异能留下的肌肉记忆,现在的情形与在学校礼堂道具室的情况相似,他需要不断微调控速的范围。
就像曾经做的那样,异能应作为感官的延伸,去触及真正被施加的客体。法阵对手串的人工力场进行压制,金色的流光一直在试图刺探破绽,卢迅的异能渐渐收缩,他“看”见草木、家具、水缸的时间都在以自己的形态波动,而那些庞大感受在范围缩小的过程中渐渐无声息地消失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波动极快,不似石头那般沉寂又神秘的感觉,也没有宝石那般溢彩的时间流动的底色,这该不会就是祁雪绒所看见的景象?它暗淡低调,有条不紊地在手串周身快速流转,时间的异能竟然一时间也抓不住它的缝隙,就像流水沿着手指的缝隙,依旧转瞬即逝。
“根本没有‘触碰’到‘纹理’的机会!常规时间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了。”
本来以为自己小有长进的卢迅,突然遭遇这当头一棒。可是他现在不能放手,只能在心中惊呼。当一切超出卢迅的控制时,连平板电脑上各项指数开始不停跳动起来,呈现不规律的曲线。
他希望自己从无可避免的焦躁中抽身而出,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的手串。卷轴上运转的魔法阵金光乍现,蔡佳颖察觉到卢迅的操作不起作用,在尝试加大压制人造力场的抑制效果。
“当你无法掌控物体的速度时,为什么不试着改变你自己观测它的标尺呢?”
时间,他的异能是与时间的流动有关,自从与它有所关联开始,一切就发生了变化。他曾不解得到这个能力的原因,但他那身为教师的父亲并不介怀,只是用他所知晓的一切,引导他用新的视角重新看待世界,这就是他来到临大以前的过去。
这句话仿若闪电,一瞬间击中他的思绪,作为寻常人的视角和事物发展自身的视角,本就是不对等的,试图用尺度去丈量流逝的水,只会的到破碎残缺的数值,没有任何价值。
“所长!我打算换个算法,你先不要管我了。”
在实操失控后的第五个分钟,他突然分出心思来,一脸十分肯定的表情,拜托蔡佳颖不必同他打配合。蔡佳颖的双瞳闪现一瞬的犹疑,但她很快相信了卢迅,他大概是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像夜行者所猜测的一般,似乎是某位早已较高的大人物的手笔,蔡佳颖这样的异能水平,也不得不借助另一位异能者的本领帮忙开路。两个人精力都凝聚在那看似不起眼的事物上,
将自己的异能频率,调整到与手串力场和现实时间流速的一个特定比值上,这就是卢迅的因此领悟到的办法。一部分沿着异能向外感受的感觉被收敛,在异能出发点的位置——头脑内,压缩成一个极度精密的奇点,借此他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虚拟的坐标系。
“0.8秒,不行,对于现在太慢了……后两位也不行!我需要一个黄金比例,一个几乎完美的时机……”
他的思绪因此如暴风般难以平静,看似不过短短几秒,坐标系创建的比值却经历了千变万化,冷汗自后背细细渗出,那是他精神紧绷的证明。
原本如风呼啸的乱流,在第若干个可能性出现的瞬间,迎来了不可思议的平静,那是正确的“比值”作为异能施加的参数,与手串、流光出现了奇妙的作用。AMR检测手串的数值不再疯狂乱跳,那高速流转的“波纹”,终于平和地减速了,在一个完美的流转状态,几乎不具备失控的可能。
瞬间,金色的流光们开始化作无形的刻刀,顺着那道纹理的走向,如精确的手术刀一样拆解、渗入,流光自各个方向,剥离那虚假体面的伪装,将它不安定的真面目显现于所有人面前。
“成功了,干的好啊!我就知道这种事不用我多此一举。”
“所长其实你做的到?”
“咳咳,太麻烦了,两个人一起没什么不好的……别太高兴,你不是说要验证它是不是负面力场放大的作用吗?”
面对少年惊奇的询问,蔡佳颖心绪表示还没完事。如她所说,萨迦观相卷轴上的法阵并没有停止运转,而是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一般,自动开始重组。原本复杂而富有结构的花纹变成了简洁的样式,好似那些女生们玩的游戏画的粗糙纹路一样。
不过才一两分钟,韦敬之和凯瑟琳面前的AMR数据便超过安全阈值,在频率、影响范围、等级指数上基本都没有通过。这是两人意料之中的结果,韦敬之也干脆起身,将平板递给二人看。
“果然,你的假设是对的。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你的推导能力,确实很令人佩服。也多写所长,愿意为我们的小事抽出时间来。”
韦敬之这一次是心口如一,是由衷在赞许卢迅的判断力。卢迅并不是直率到不擅长奉承人情,但他似乎有了新的困惑,或者说是新的担忧产生,以至于没有心情表达喜悦和感谢。
“原来如此……它不仅仅是触发器……”
他因为异能而疲惫,时不时粗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灰白碎发少年的呢喃,被身侧的韦敬之敏锐捕捉到,金橙色的双眸微微眯起,目光在平板的各项数据间来回游移,他去试图理解卢迅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认为它还有转化的功能吗?所以从外在结构看来,出现了稳定性的伪装?”
“我认为它也很像离心机。这个频谱的相位偏移量太规律了,如果是纯粹的混沌能量,经过时间力场的压缩后,应该会出现热力学上的熵增,也就是数据会变得越来越杂乱……”
“最有可能的一种猜测,手串的屏障本质上是一个‘滤波器’。它只允许特定频率的波动通过,其他的都被过滤掉了。而这种特定频率的波动……”
得到了满意的结论,却被新的发现,新的焦虑所捕捉,开始深思进一步的可能性。果然,这很卢迅。韦敬之虽然理解卢迅的学术狂热心理,但是现在这些结果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它进一步头脑风暴。
他干脆将所有的数据云端备份一份,然后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搂着卢迅的肩膀强行把他带出二楼,蔡佳颖见两人这么快就走了,也没拦着,只是随性地同二人说再见。至于凯瑟琳,剩下的事情韦敬之就让凯瑟琳和蔡佳颖交涉了,比如侦探所示怎么接触到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