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生,我来参加你的葬礼了。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葬礼这个叫法,因为我从不认为你已经死亡。
今天天空不凑巧,变成银白色的了,见不到太阳。我知你不在这里,毕竟你在阳光最灿烂处。这里万里乌云,怕是连你的影子都没有。
不过我还是来了。
我来,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替你见见家人吧。你走时赠我一太阳发卡,我便自私地当此为你留给我的一只眼睛。
你的父亲又同我说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又说,他很遗憾后悔,你的童年少年他因为工作原因和寻找材料的原因很少回去陪你,错过了你非常多的时间,错过了你的成长。他说他很抱歉,他甚至连你的欢喜都知之甚少。
喻叔叔说他很爱你。但既然这是你选择的路,那他支持,只要你是幸福快乐的,他都支持。
“小阳啊,我们都很感谢你。那羽毛你一定要收下。以后若是有困难,也可以找我来帮忙。”
我犹豫一阵,最终点点头,“我会的。请不要万分难过,予生并未完全消失,他就在阳光最灿烂处。今日他不在这里,但当乌云散开,他定会回来。他最是放不下你们。”
“喻叔叔,予生跟我说过,他很爱您,就像您爱他那样爱您。他也很感谢您当年做的决定。让他带着许多人的祝福成长。予生有些胆小害羞,有些话他难以诉说,所以我来了。”
喻叔叔沉默了,我没有再打扰他,悄然离开。
微风吹起他黑色的衣袍,他摘下帽子,抱在身侧,如雕像般屹立于你的照片面前。
他始终沉默着。
我叹息一口气,心情略有些沉重。
“我替予生谢谢你啊。”
“阿狄姐。”
阿狄姐递给我一杯橙汁,说道,“予生走了,我也打算离开了。”
我接过橙汁,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离开?阿狄姐打算去哪?”
虽然早已经知道阿狄姐会离开,但是竟然这么快就走了,我属实是没想到。
“随便。”阿狄姐耸耸肩,“我会和宋游一起旅行,也许会走过予生走过的地方,也许会去予生没去过的地方。”
“那你还会回来吗?”我问。
阿狄姐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回道, “当然了。我可放心不下我家老头。只是可惜我这一走,倒是没什么人陪他解闷了。”
予生家里的确是没什么人的,阿狄姐一走,除了定时过来打扫的人,也就只有一个存在感超低的叫胡莱的哑巴少年。
“胡莱是在三年前来的,但再过三个月胡莱也要走了。林远也有自己要做的事,过不了多久也会走。到时候,老头就会跟在喻叔身边吧?”阿狄姐语气有些无所谓,“反正喻叔不会放着老头不管的。更何况喻叔的学生黄文清,黄文濯这俩姐弟还在呢,别说我了,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打算留在学校里继续深造。最近被派了个任务,可能要去某个洞穴里。”
阿狄姐挑起眉头,“其他的打算呢?比如放松一下?”
我垂下眼眸,认真想了想,坚定地回答道,“我会去云顶山的山顶,每一年。听说那里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云顶山么……”阿狄姐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好,我记下了,也许某一天,我们会在云顶山的山顶相遇也说不定。”
“如果那时我们相遇……”我顿了一下,扬起笑容,向阿狄姐伸出手,“那我们——”
阿狄姐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我的手,笑着打断了我的话,“那我们就一起臭骂予生那个死小子!”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些年那死小子心思越发敏感我都没太敢骂他,虽然他走前给我们打过预防针也和我们道了别,但果然,我还是觉得他走的太过草率,想要臭骂一通!等我爬上了云顶山,我定要把他这些年欠下来的骂都骂出去!”
和阿狄姐聊了一会,我就离开了。离开时,果不其然看到了在门口等着我的秋叔。
“没让您久等吧?”
“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秋叔从兜里掏出一个紫黑色的小盒子,递到我面前,“请收下。”
我打开盒子,是一枚指环,指环的上面布满了划痕。
“这是予生亲手锻造的指环,它陪了予生整个旅途,对予生来说意义重大,也是想要赠与您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礼物。”
我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知道有些难受。
“予生很敬重您。”
“是的,我很清楚。予生也亲口跟我说过。”
“予生也很爱您,像爱父亲那样。”
“是吗?”秋叔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我很荣幸。我也很爱予生。”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不到就不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也明白予生的心意。”
我收下指环,深深地向管家鞠躬,“您在学业上也帮助我颇多,谢谢您!”
秋叔摇了摇头,将我抚起,“这些也有将军的授意,不光我自己。”
“但更多的还是您……”
“无需言谢。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家吧,需要我派人送你吗?。”
“不用了……那……”我抿了抿嘴,“再见,秋叔。”
走出大门,我回头望向了身后。
管家就站在那里,像是松柏一般。他见我回头,冲我挥了挥手。
微风挑动他的发尾,却未褪去他的庄严,但仔细看去,紧握的拳头已经说明了所有。
……
我作为领队率领一众人进入了连中洞穴。任务不太顺利,本就容易坍塌的洞穴中还有魔族出没。危机四伏,暂时还出不去,这让我们每个人都很疲惫。
……
我真是服了!臭老头想我死就直说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十五分钟前为了破解某个机关,不得已,我们6个人俩俩一队分开,而我和伤员留在原地。
十分钟前,我发现有魔族要过来,立马加强了他们留下的防护罩。但是它还是破了啊啊啊啊啊!虽然之前被予生加训过,但我依然可以说是非常不擅长攻击,而且旁边的人现在的状态,他还要靠我啊!对面魔族实在太强,至少是大魔法师级别的,这根本打不过对面啊啊啊啊!
一边带人躲避着魔族的攻击,一边盘算着他们还有多久回来。
这下好了。
安心等死吧!他们回来至少还要5分钟。三分钟还能撑一撑,5分钟我怎么撑啊啊啊啊!我这还带着伤员呢?!当初到底是谁这么分的人?!我当初为什么会脑子一热就同意了啊啊啊啊啊啊!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有大好年华!我还没去云顶山呢!老天爷!老天奶!求你们了!救救孩子吧!只要你们救孩子,我!秦献阳!就一定会给你们多烧点香火的啊啊啊啊啊啊!
……
好!太好!根本动都动不了!一道紫色的光芒如箭般直冲面门!
原来死之前真的会走马灯啊!呜呜呜〒▽〒
就在我看完自己的一生,已经做!不!好!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紫色的魔力瞬间消散!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竟然能化解我的魔力?你难道在藏?”
黄色的魔力从我的身边漂浮而出。将我围成了一团。
“献阳,我也许了一个关于你的愿望哦!”
魔力非常温暖,温暖到几乎驱散我所有的绝望和痛苦。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眼前还有魔族,危险依然存在,我知道我没有感性的时间,于是立刻站起身,借着这力量,发出了全力一击。
魔族被击飞到身后的墙壁上,又落在地上。他站起来,面色阴沉,细看又能发现他眼里的性味,下一秒,他发起攻势。但还没碰到我,就被透明的屏障打飞。
我不知道这力量会维持多久,只能期盼他们早点回来。
想曹操,曹操到。他们回来了。
那个叫钟磬音的女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我心里一松懈,竟是直直晕了过去。再醒,我已经在又一个小的洞穴里。
“你醒了!”钟磬音语气轻快地说,“我们已经快要出去了!”我张了张嘴,钟磬音像知道我要说什么,点点头,“放心吧,古潭已经没事了。”
我放下心。出神地直视着半边土墙壁。
好大……这么想虽然不礼貌,但是,真的……
“我会点治疗,加上我又是除你之外唯一的女生,所以……”
“谢谢你了。”如果可以的话很想再躺一会。我有些不舍地起身。
“我来的时候,见你用的不是自己的魔法?”
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戴着的指环,“嗯……是我友人的。”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当然,我们……可以说是最懂彼此的……好友。”
“我看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是不知道你的朋友将自己的力量给了你吗?”
“嗯……?”
钟磬声没接下我的疑惑,转而道,“你朋友的魔力很霸道。”
“霸道?”我摇摇头,“我觉得他很温和。他的魔法是会让人觉得温暖的魔法。”
钟磬音无所畏地耸耸肩,“也许吧。我感觉错了也说不定。”
我垂下眼眸,盯着指环,这才发现指环上有一串字母,但指环的划痕太多,只能勉强分辨出头尾——断裂的L和E。
我闭上眼睛,将手掌覆盖在指环。
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脏不断地颤抖,剧烈地跳动。
我只能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强硬地控制自己不去想任何事。
现在还不是感伤的时候,马上就要出去了,这里太危险,我不能掉链子。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我并不想在此时多想。这里有很多人,我并不想在这里去回想一些……让鼻尖发酸的事。
我真的是有些害怕在他们的面前,哭出来,这实在是不适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