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以生命（4）

秦献阳脑袋靠在树干上，想了想，开口讲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飞鸟，有一天，它抬起头，注意到了一直习以为常以至忽视的夕阳，它觉得夕阳很漂亮，于是心生向往。它决定去追随夕阳，找到夕阳。于是它踏上旅途，穿行于云墙之间。”少女的语调悠扬而轻柔，让人听了不禁卸下一天的疲惫。

　　“若是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一歇，或是河边，或是枝丫。待到休息够了，它就会带上它的满腔热忱继续追随太阳。”

　　“过了许多天后，飞鸟依然在云间穿行。长时间的飞行使它充满疲惫，恍惚间它意识到它与太阳间的距离没有一丝一毫地变近，挫败感淹没了它，它想放弃这一场无用而疲惫的旅行。

　　它落于枝丫上，眺望远方，便见到满山的花开。山开花浪漫，便是如此。飞鸟恍然惊觉，原来这场旅行它收获满满。

　　许久之后，飞鸟飞回了原地，它不明白为什么它明明一直追随夕阳，却回到了最初始的地方，它想了想，无奈地笑着对自己说，“也许，世界是个球吧？”

　　飞鸟彻底放弃了。

　　某天，飞鸟又注意到了夕阳，它看着夕阳，看着云，看着余晖，看着水面倒影波光粼粼，看着芦苇摩肩接踵，荡起风。飞鸟终于释怀了，飞鸟伸出翅膀，在空中描募了夕阳的轮廓，喃喃说道，“夕阳就在此方，我已触摸到它。”

　　今夜星光闪闪，飞鸟难得做了一个好梦，它梦见自己站在夕阳上，吹着温和的晚风。

　　好梦，予生。”

　　喻予生已经靠在树干上睡着了，秦献阳偏头，勾起嘴角，小声嘟囔，“还说不累呢，这么快就睡着了。”

　　秦献阳脑袋靠在树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在树叶罅隙间露面的星星，夜晚时间漫长，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随后竖起一根手指，指尖闪出点点绿色的星光，周围的杂草迅速长大，包围了两人。

　　“可惜我功夫不到家，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改变地形。”秦献阳的魔法只练到了可以改变简单地形的地步。

　　她不太喜欢学攻击的魔法，大多数魔法都是辅助类，主要还是用不上。

　　唯一要说有什么带点攻击性的魔法，其实也就【寻踪问路】，也就是她考察用的魔法。

　　“看来还是要学点攻击魔法自保啊！”

　　“不用的，不用特意学，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哎？？！”秦献阳有些慌乱，“我声音很大吗？吵醒你了吗？抱歉啊……”

　　秦献阳听见喻予生笑了两声，“没有，我野外睡眠浅，感受到魔力的波动就会醒了。”

　　“那不还是……”

　　“不是啊，我在野外待惯了，所以会比较敏感，和献阳无关的。”

　　“好，好吧……你快睡吧，我之后不会施展魔法，也不会嘟囔出声了。”

　　“我们还是说说话吧，我已经醒了就不太能睡着。”

　　“好吧……”秦献阳抬头看看天，仔细琢磨着刚刚他的话，觉得有什么不对，“什么叫我会一直保护你？”

　　“就是字面意思啊。”

　　“什么叫一直。”秦献阳追问道，她心里被这一直弄得不安起来。

　　“一直就是一直，永永远远。”

　　“不要再打马虎眼了。”秦献阳抗议道，“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喻予生不说话了。

　　“予生？予生？这么快就又睡着了吗？”

　　秦献阳觉得他压根就没睡，只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秦献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抬头仰望，却只能看见茂密的枝叶。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沉，意识弥留之际，她听见喻予生说道，“说出来就不惊喜了。”

　　然而令喻予生没想到的是，以后等秦献阳发现了这个“惊喜”的时候，惊喜已经变为了惊险。

　　第二天，秦献阳醒之后就再没有搭理他，任喻予生怎么哄都不行。

　　就在喻予生打算全盘托出的时候，秦献阳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生气你昨晚跟我打马虎眼。我是在生气你为了不回答这个问题对我催眠！”秦献阳皱着眉，盯着喻予生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向聪明的喻予生怎么变得这么笨了呢？怎么，一晚上你记忆力衰退了不记得你对我催眠了？还是说，你认为你强得没边了，对我使用魔法我就能毫无所觉？”

　　喻予生心里一咯噔，这下坏了，叫全名了，气得不轻。

　　但关注点应该是这个吗？

　　“我错了，献阳，你……”

　　秦献阳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她撇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不带走一片云彩。

　　“……阳阳，你什么时候居然也这么恶劣了？”秦远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的妹妹，开始痛心疾首原来那个单纯善良可爱天真活泼开朗阳光大方善解人意……的妹妹不再了！

　　秦献阳还真是没想到，同样的招数，她使了两回都成功了。

　　“我要是不这么做，他就有下次。”她决定先钓着喻予生两天。

　　最主要的是，喻予生联合赵琪偷她钥匙那么多回，好不容易让她逮着机会了，当然要好好报复回去。

　　秦远安还是不可置信，用手贴了贴秦献阳的额头，觉得不热后，她发出一声尖叫。

　　早就知晓会被吵到的秦献阳已经提前捂好了耳朵。

　　“哦！天呐！你居然变聪明了？！”

　　“呵呵。”

　　秦远安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不过，阳阳啊，我倒希望你是真的生气。你看起来总是好脾气，我老担心你会吃亏。”

　　秦献阳眨眨眼，“放心吧姐姐，我也憋着一肚子坏水呢。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可没有一个赤的。”也不知道予生到底和谁接触了，原本是赤的，现在变黑了。

　　秦远安直接就是一个爆栗，“嘿，你亲姐也是赤的好不好？”

　　“疼！”秦献阳揉揉脑袋，觉得自己的脑袋这几天真是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主要是我了解他，也理解他的行为。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的。而且晚上危险重重，本身他耗费的魔力就多，还直接将我催眠了……”

　　秦远安恍然大悟，“你是在关心他呀！”

　　秦献阳嗯了一声。

　　“按照你的性子，你不应该直接说出来吗？”秦远安问道。

　　秦献阳抿了抿唇，道，“我觉得这次应该让他自己意识到。这一次野外绝不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若是有下一次，遇到危险了，他把我催眠，然后自己去把危险引开了怎么办？我也不想他有危险，别说危险了，我连疲惫都不想他有。我希望在外面的时候，能休息的时候，他能好好休息。”

　　“你真是关心他啊，听得亲姐姐都开始嫉妒了。”

　　“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秦献阳无奈地看了一眼秦远安，“只是……我和他……有些相似，而且他很勇敢，我也很羡慕他。”

　　秦远安靠近了秦献阳一点，给她剥了橘子递给她，语气沉沉，眸光带着一丝看透的犀利，“是因为他有你没有的勇敢，所以你才会这么想？”

　　秦献阳摇摇头，“也不全是啦，我和他是朋友嘛！”

　　“有想过和他距离近一步吗？”秦远安突然问道。

　　秦献阳愣了一下，缓缓摇头，回道，“我们啊，不会再进一步了。我自己先不说，予生也一定不会允许的。”

　　秦远安挑了挑眉，问道，“为什么你这么笃定呢？你问过他了吗？”

　　秦献阳轻笑两声，“因为他是予生，是秦献阳最容易看懂的予生，所以他绝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他们注定会分离的。

　　“那阳阳本身呢？”

　　秦献阳无奈，“姐姐，你明知道的。在这点上，我们一样。”

　　秦远安笑了，摸了摸秦献阳的头，“你能这样想，那就太好了。”说罢，秦远安直接靠在了秦献阳的身上，“你们有很多时候还真是相像啊！但走的路却又完全不同。”

　　喻予生会为了阳光舍弃生命，但秦献阳不会为了蓝天从高处坠落。

　　“因为予生啊，很勇敢呐！”

　　“我们家阳阳也很勇敢呐！”

　　“我要是真有他那么勇敢就好了。”

　　秦远安知道她所指的勇敢是什么，她嘴角噙着威胁的笑，说道，“你要是有他那样的勇敢，分分钟腿给你打断！”

　　秦献阳讪笑两声，“不会的，我没有那个勇气。太疼了，我可受不了。”她不仅仅是贪恋生命，也实在实在是，放心不下姐姐啊！姐姐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心疼还来不及，怎么又会丢下姐姐一个人？

　　哪怕所有人都坚定地支持她……她也永远永远，不会为了理想，放弃生命的。

　　所以她啊，真的很羡慕予生。

　　所以她啊，也会很喜欢予生啊。

　　予生，予生……秦献阳释怀一笑，她想，她这次想错了。

　　予生啊，将予以自己第三次生命。

　　他从不放弃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