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除他以外十一个部族俱已到齐。武崧一踏进屋内,十一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如狼似豹,或是讥嘲或是感叹。
主座上的步惊风把玩着一只玉杯,并不抬头看他。
这屋内除他以外的代表皆是各族族长,除他以外皆是步宗弟子,唯独他是异类。这些试探目光,武崧全作不知,径自走到空出来的位置坐下。他一派安之若素的行为举止让丑族和辰族的代表微微点头,收回视线算是表示不再为难。
“不过得胜一场,就敢让宗主与其余代表等你一猫,亥族还真是毫无涵养,得势便狂。”
十二个部族里并无多少真正与星罗班结仇的部族,此刻出声的申族族长便是其一。
武崧朝他暼了一眼,这申族族长看起来年纪不轻,面相和侯大侯二较为相似,生的一张毛脸雷公嘴,眼睛微微眯起不知在盘算什么。他不假思索,回道:“看来申族族长日理万机,时间宝贵的连宗主都比不上。”
“你胡说什么!”
“如若不然,为何宗主还没发话,你先开口?难不成申族都是些不知礼数目无尊卑之徒?”
申族族长大怒,起身欲呵斥武崧。却听见主位之上宗主将玉杯放在身前桌案上,细不可闻的碰撞声落在这屋内猫耳中却如晨钟暮鼓,申族族长紧紧闭上嘴坐回原位。
“呵呵,你倒是一如既往,伶牙俐齿。”
步惊风此时终于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时,武崧本能的挺直脊背,听他夸赞立刻下意识的回答:“宗主谬赞了。”
步惊风似笑非笑,移开视线看向案前那十二枚玉珏,“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所图无非是这十二枚玉珏或我胸中一把枷锁。”
玉珏一族只有一枚,若为十二枚玉珏而来,必要动武力夺取。而宗主胸中枷锁,也需得以武力震碎,无论前者后者,必然要坏了步宗规矩。
十一位族长脸上表露出些许敌意,方才对武崧态度缓和的两位也紧紧皱眉,再度看向武崧,目光带有审视。
武崧此时方觉背上有冷汗滚落。
但他仍面不改色的回应:“宗主说笑了,星罗班一向尊重各宗规矩,步运会尚未结束又怎可犯步宗之大不韪?武崧可不是这么不懂礼数的猫。”
原本因步惊风所言而心生敌意的十一位族长大多点头,面色缓和,唯有申族族长夏侯冷哼一声,面上不虞之色愈重。
武崧方才刚说他没有礼数,转头又说自己绝不会没有礼数,仿佛在二次嘲笑他一般,怎能叫夏侯心中愉快!
步惊风轻笑一声,捏起一枚玉珏细看,又甩出一张羊皮纸做的卷轴,嘴里不知是骂是夸,“牙尖嘴利。成绩再与你等公示片刻,若有不解现在还可以说。”
看他暂时没有再发难的意思,武崧心中松了口气。他心知步惊风想要做什么,无非是随手激他,要是他中了计先一步动手,那步惊风也乐的如此好将他直接拿下。
要说起来,武崧方才回应夏侯时刻意选了些刻薄之词,何尝不是存了与步惊风相似的心思?
武崧心中有计较,自然不会轻易中计。他朝这厅侧窗外看了一眼,屋外池塘中假石的影子长及岸边,离月上中天还有段时间,不是最佳的时候。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破釜沉舟……
他用力握拳,心中诸事交杂让武崧无心关注那所谓的公示榜,直到听到子族族长登峰又惊又怒的拍桌怒喝,他才回过神。
“这怎么可能!宗主大人,这榜单有问题!”
“哦?有什么问题。”
步惊风掂起沏茶的玉壶,也不看登峰。这壶身只有巴掌大,却流转着浓郁的韵光,青绿色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清香四溢。
见到这茶壶的瞬间,十一位族长面色都有变化,登峰脸上表情变化莫测,最终还是咬牙坚持。
武崧看见其他族长也是面露疑惑,甚至隐隐有嘲笑窃喜之意,不由得看向了那公示榜单。泛着淡淡步宗韵光的羊皮纸上,亥族在正数第一没什么好奇怪的,然而明明每项赛事都位列第二的子族,却列在倒数第一。
武崧心中惊讶,又看向脸色铁青的登峰,心有所想。他一个外猫都不能在此刻违背步宗规矩,步惊风身为步宗之主更是不能,所以此刻对登峰的发难才是他原本的计划,只要有猫先一步出手,他都可借机使用雷霆手段将步宗肃清的同时拿下星罗班。
但这同时也是武崧的机会,他与步惊风,二猫都只在等一个借口
登峰一指榜单,“我子族成绩步运会上有目共睹,怎么会如此不堪!宗主大人,这榜单定然是有问题!”
步惊风抿了一口茶,“登峰,你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过去念及同门情谊不与你计较,你却还敢质疑本座?年长日久,看来你已忘了这步宗究竟是谁做主。”
咔嚓!
步宗之主抬眼的瞬间,烈风自他身前横扫过这满堂族长,无形重压自上而下落满他们全身。众猫低头,不敢过多言语,厅内只余处处桌椅开裂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向我发难,步运会分明还没有结束,难道他是想逼我先动手?!
登峰满头大汗,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子族心思十二部族都心知肚明,但也都是心照不宣,现在步惊风竟然直接将此事拿到明面上,恐怕已是做好了清洗子族的打算。
“怎么不说话了。”步惊风抿了口茶。
登峰只得咬牙装傻,挺起胸膛,“登峰不知宗主大人此言何意,但一码归一码,子族怎么可能只得这等名次?”
步惊风淡淡的说:“这茶壶如何来的,本座有些记不清了,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登峰的语气一下子变弱,“……乃是用上佳的韵石打制。”
“嗯,我想起来了。这块韵石原本的所属,似乎正是你子族前任族长,可惜韵石大小不够,打一个茶壶已是极限。”步惊风转了转手里的茶杯,话锋一转,语气森冷,“看来你是觉得我这杯子配不上壶,要让我打一套更好的了。”
“登峰不明白——”
“身为一族之长,不好好管教一族,反而放任族内弟子欺压同门,是为不仁;身为赛事主办,教唆威逼其他选手临赛弃权,是为不义;身为步宗门人,食其禄而杀其主,是为不忠。”
“步宗登峰,尔该当何罪!”
步惊风每说一句,身上气势就强一分。每说一句,登峰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登峰甚至要靠手扶着椅子,才能勉强站稳。其余十位族长都已低下头颅,心惊胆战。
唯有武崧紧紧盯着登峰变换不定的脸色,手心之中亮起些许焰色。
却见登峰的表情最终定格在一个铁青的怒色之上,他猛地拍桌,“步惊风,老夫敬你为一宗之主处处忍让,你却得寸进尺如此羞辱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如此,老夫今日就替这步宗换一个青天!”
他话音刚落,门口处哗啦啦涌进来数十个披坚执锐的卫兵,将屋内堵的水泄不通。其余族长皆是一惊,正要大骂登峰老匹夫,却被寒光凌冽的长枪架住。
武崧骤然一惊,暗暗加快积蓄力量的速度。
步惊风放下茶杯,望着这些卫兵若有所思。
“就这等东西也妄想拦住我!”
丑族族长獒骨冷哼一声,正欲动手时却听见登峰开口,“诸位可不要轻举妄动,这些盔甲兵器都有时晶加持,可不是什么凡铁凡兵。”
獒骨的动作生生停住,不可思议的看向登峰。
“一派胡言!时晶若不通过时晶环使用,会对猫身造成巨大负担。”先前放弃为难武崧的辰族族长辰默怒目而视,“登峰,如此之多的士兵,你疯了不成!”
“哈哈哈,这些可都是灵大师的作品,比那老旧的时晶环强的多!可恨老夫谋划多年,却不想是因你这小儿被迫提前暴露。”
“什么?”
满座哗然,灵大师是黯的亲信,本该是支持步宗宗主统治步宗的才对,现在居然反过头来和登峰合作,难道说这背后是黯的意思?!
就见登峰说话间怒视了武崧一眼,又看向一言不发的步惊风,得意的笑道:“也多亏了你这自傲的性子,不然灵大师又怎么会来与我合作?今日你便是自食恶果,步惊风!”
步惊风看了看他,忽而笑起来。
登峰心下不安,“你笑什么!”
“居其地而献其土,我对你的评价可有错漏?”
其他猫听不懂,但登峰显然是听得懂的。他眼中闪过一丝羞恼,大手一挥,“给我把这个家伙拿下,封了他的韵力废了他的四肢!看他往后还如何口出狂言!”
就是现在!
看到那些卫兵举起长枪,武崧意识到不能再等。他猛地将手中捏脸许久的焰色扔向屋顶,压缩到极致的韵力光焰触碰到屋顶的一瞬间,煌煌如大日般将屋内照成白昼。
除却早有准备的武崧,屋内的猫都纷纷捂着眼睛惨叫。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武崧又举起哨棒,韵力信号穿过头顶刚才被熔出的大洞,在夜空中如第二轮月。
“该死的,拿下他!”登峰捂着眼睛,气急败坏的大喊。
耳边响起风被刺破的声音时,武崧听见一个熟悉的嚣张声音。
“打架吗,小爷最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