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弥生耳尖微动。
一阵急促尖锐的犬吠自远方穿透而来。
她心头微怔,下意识低喃。
“……狗?”
“不对,是敌方的军犬!”
军犬嗅觉远超常人,能循一丝气息追踪千里。
此刻那越来越近的吠声,分明在宣告:她们藏身之处,已经暴露。
“跑!”
女兵们反应极快,抄起脚边的背囊与枪械,身形一晃便窜了出去。
几人借着草木掩护,脚下生风,拼命朝密林深处突进。
身后,追兵的脚步与犬吠交织,愈发逼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负责断后的弥生大脑飞速运转,竭力搜寻着脱身的良策。
男兵天生在体能上便占据压倒性优势,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耐力,都远非女兵所能企及。
单纯依靠双腿死命狂奔,无异于坐以待毙。
照这个速度耗下去,身后那些男兵很快就会逼近,届时退无可退,便是死局。
还没等弥生琢磨出可行的脱身计策,身旁的唐笑笑已经气息渐乱,体力一点点被耗尽。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念头陡然闪现。
“我有办法!”她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快……躲起来!”
“你……”弥生闻声抬眸,视线刚与唐笑笑相接,便在那双瞳仁里读出了认真。
到了嘴边的劝阻,在舌尖打了个转,被她尽数咽了回去。
弥生不再多言,利落地向远处队友打出隐蔽手势,叮嘱道:“当心。”
语毕,她迅速寻了处阴影浓重的角落,悄无声息地隐去身形,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悬在了唐笑笑身上。
只要那边稍有异动,弥生就能即刻暴起支援,绝不让同伴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狂奔的军犬猛地刹住,胸腹剧烈起伏,涎水顺着獠牙滴落。
它盯着几步外的唐笑笑,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困惑的呜咽,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却没有向前半步。
紧随其后的追兵被这突变弄得措手不及,惊疑不定地望向树林中央。
那里,唐笑笑两手空空。
既未逃窜也未持械,只是孑然伫立。
唇边还噙着一抹笑意,幽深难辨。
“班长,这女兵……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压低嗓音,眼底满是戒备,实在猜不透唐笑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班长心里也直犯嘀咕。
那笑容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让他不敢轻易靠近,唯恐里头藏着什么猫腻。
“看不透,都警醒着点。”
见追兵踌躇不前,唐笑笑唇边的弧度骤然扩大。
肩胛骨轻颤起来,她仰起脸,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起初是细碎的,但很快便连成了串,尖利且带着几分失真。
这怪诞的声响在林间横冲直撞,惊起栖鸟扑棱棱乱飞,逼得那几名持枪汉子下意识收紧了力道。
“她到底想干什么?”叶寸心满脸狐疑地呢喃,“不会真的急疯了吧?”
弥生读懂了叶寸心的唇语,食指竖起抵在唇前,环视众人,无声地传递着噤声的指令。
唐笑笑绝非鲁莽行事之人。
弥生相信她的每一个举动都经过深思熟虑,定有自己的盘算。
否则,她绝不会选择独自留下牵制红箭旅的男兵,反而催促她们先行隐蔽。
余音未歇,唐笑笑的喉间便淌出一串清亮的歌声,唱的竟是《我爱北京天安门》。
那调子脆生生的,与方才的疯笑判若两人。
未等追兵回神,曲调陡然一转,又成了高亢的《红梅赞》。
她踮着脚尖在林间空地上旋转。
手臂舒展得如同风中柳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灵动,仿佛此刻不是被围困的绝境,而是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
追兵们目瞪口呆,满脑子都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塞得满满当当,追击的任务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队伍里,一名老兵用胳膊肘顶了顶身旁的同伴,下巴朝前方扬了扬。
“瞧见没?”
他想起平日里操练新兵时,总有人在背后嘀咕自己手段太狠。
此刻看着前方那近乎癫狂的身影,老兵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就是狼牙训出来的兵,直接被逼疯了!”
眼见围观众人戒备松懈,唐笑笑眼底掠过一抹寒芒,戏却演得更足了。
歌声陡然转急。
她腰肢发力,舞步瞬间变得凌厉奔放,连嗓音也透出股灼人的野性。
趁着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晃了神,唐笑笑借着大幅度的肢体动作遮掩,指尖飞快挑开卡扣。
战术背心滑落,紧接着是外衣……
看到这一幕,弥生眉峰不着痕迹地微微挑起,眼底浮现一丝了然的玩味。
这是打算用……美人计。
这法子倒是巧妙,胜在平实不露锋芒,反倒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班长见唐笑笑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心头猛地一跳,霍然转身。
他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扯着嗓子咆哮道:“闭眼!”
“全都给我闭眼!”
“谁要是敢偷看,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呵斥声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没有人敢违逆,甚至连迟疑的念头都不敢有。
大家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紧闭双眼。
时机已至,唐笑笑眼底那抹疯癫顷刻消散,只余下如刀锋般冷冽的肃杀。
脚尖一挑,草丛里的步枪腾空而起,她单手接住。
没有丝毫犹豫,唐笑笑果断扣动扳机,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呼啸着倾泻而出。
埋伏在阴影中的弥生四人骤然暴起。
演练用的染色弹炸开团团彩烟,迅速笼罩了目标。
不过几次呼吸,所有“敌人”身上都已挂彩冒烟,胜负立判。
“换弹匣。”
弥生迅速侧身,拇指熟练地按下卡扣,空仓挂机的套筒在弹簧作用下复位。
她从战术背心中抽出满载的弹匣,掌心贴合底部用力一磕,确保子弹压实,随即推入握把。
“咔哒——”
一声脆响,弹匣到位。
弥生拉动套筒上膛,枪口重新指向目标区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未给敌人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别打了!”
班长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最终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们都‘阵亡’了!”
这场演练,输得太难看了。
最后的枪响散入林间,密林重归死寂。
弥生踱步至众人跟前,神色古井无波,只留下一句冷硬的告诫。
“记住,沙场之上,切莫轻忽,更别阖眼。”
语毕,她转身挥袖,领着一众女兵昂首离去,只留给身后那群追兵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