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刀！”小女孩把手机怼到她脸上，“很快的！我的同学都已经帮我砍了九十九刀了，就差最后一刀了！”
林知乐看了一眼屏幕。
【恭喜您！已砍99.99%！还差0.01%！再邀请一位好友即可免费领取芭比梦幻城堡套装！】
她的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你同学帮你砍了九十九刀？”
“对呀对呀！”小女孩猛点头，“我们班四十五个人，每个人都帮我砍了两刀以上！还有隔壁班的、隔壁班的隔壁班的、隔壁班的隔壁班的隔壁班的——”
“停停停。”林知乐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所以你现在差多少？”
“就差一个人了！姐姐你是那么厉害，肯定一刀就能砍成功吧？”
林知乐沉默了。
她身后，那个拼夕夕心魔化作的星光还没完全消散，零星的碎片飘在空中，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小U飘在她肩膀上，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你砍啊，】小U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反正都砍死一个心魔了，你帮来小朋友砍一刀怎么了？】
“你闭嘴。”
【万一这个也能砍成功呢？】
“我说了你闭嘴。”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魔法少女的无条件信任。林知乐觉得自己的良心在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
她认命地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花里胡哨的砍价页面，正中央是一个粉嫩嫩的芭比城堡图片，下面一行烫金大字：【距离免费领取，只差0.01%！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林知乐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砍一刀”按钮上方。
犹豫。
再犹豫。
“姐姐你快点呀！”小女孩催促着。
林知乐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页面开始加载。
加载。
还在加载。
【恭喜您！成功为好友砍价！】
【哎呀！手气不佳，只砍掉了0.00001%呢！】
【目前进度：99.99001%】
【距离免费领取还差0.00999%！】
【再邀请一位好友即可——】
林知乐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小女孩。
“姐姐，”小女孩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林知乐，“它说还差一点点。”
“嗯。”
“你能不能再用刚才你用的那些很厉害的东西来帮我砍一刀？”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些玩意儿也救不了拼夕夕。”
小女孩的嘴瘪了瘪，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林知乐眼疾手快地蹲下来，按住她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小朋友，姐姐今天给你上一课。”
“什么课？”
“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
她抬手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数字。
“——你砍了九十九刀，还差0.01%，然后你发现最后那0.01%需要你发展下线、开新账号、拉新用户、做任务、签到七天、绑定银行卡、实名认证、然后它会告诉你活动已过期。”
小女孩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林知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与其在这里砍价，不如让你爸妈直接给你买。那个还快一点。”
小女孩思考了三秒，然后眼睛一亮：“可是姐姐，直接买就没有成就感了呀！”
林知乐：“……”
小U：【她说得好有道理。】
林知乐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用刀把那个小女孩的手机也砍了。
走出快餐店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小U飘在她旁边，用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叭叭个不停：【你知道吗，刚才你砍价的英姿被人拍下来了，现在已经在网上传疯了。】
林知乐的脚步一顿。
“什么？”
【喏，你看。】小U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光屏，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就看内标题赫然写着：《震惊！北京某快餐店惊现魔法少女，竟用大刀帮拼夕夕砍价？！网友：这才是真正的勇士！》
弹幕飘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魔法少女也逃不过拼夕夕”
“她崩溃的样子好真实”
“这就去打拼夕夕客服电话问她为什么我砍了三百刀还没成功”
“前方高能！她真的砍死了一个拼夕夕！！！”
“求这个魔法少女的联系方式，我也想找她砍一刀”
“楼上你是想砍拼夕夕还是想被砍？”
然后她点开了这条视频的评论区。
评论区已经炸了。
热评第一条：
“不是，这姐们儿真就拿大刀砍拼夕夕啊？！我上次砍了一百刀都没成功，她直接物理超度？？？”
热评第二条：
“你们看她崩溃蹲墙角的样子哈哈哈哈，像极了我被拼夕夕骗了拉五十个人之后的反应。”
热评第三条：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她最后那个中指吗？那个中指充满了对资本的不屈与反抗，我直接截图当表情包了。”
热评第四条：
“在现场。我是那个被塞过刀的店员。现在我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砍完之后拼夕夕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恭喜你获得免单资格’，我点进去一看，要邀请三个好友才能领取。我他妈现在想辞职。”
热评第五条：
“求这个魔法少女的联系方式！我是开网店的，想请她当砍价代言人，价格好商量！！！”
林知乐划着屏幕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看见热评第六条：
“等等卧槽我好像认识她！她是我们年级的学生！虽然我和她不是同班同学但她好像确实是这性子，上次我还看见她追着他们班上的一男的打呢！”
“我不干了。”林知乐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扭头就往家的方向走。
小U飘在她旁边：【你刚才已经说过这句话了。】
“那我再说一遍。我不干了。辞职。卸任。告老还乡。”
【你才当了两天魔法少女。】
“两天已经够够的了。”林知乐脚步飞快，“第一天看见死人，第二天变成砍价主播，第三天我都不敢想。说不定到时候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拼夕夕的看板娘。”
【其实，】小U慢悠悠地说，【你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出名了嘛。你不是昨天还在想以后会有人cos你、把你的吧唧挂在书包上吗？】
林知乐猛地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用一种杀人的眼神盯着小U：“你偷听我内心独白？”
【我是你的情绪精灵，你的大部分想法我都能感知到。】小U理所当然地说，【你昨天晚上在被窝里想的那堆东西，什么‘全场最佳最牛逼的魔法少女’，什么‘网上到处都是我推林知乐的吧唧’，什么——】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塞进拼夕夕的服务器里让你跟那个心魔作伴。”
小U识趣地闭嘴了。
林知乐重新迈开步子，走了没两步，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手机一看，潭明空在同学群里疯狂艾特她。
Selina：@线条ﭢ @线条ﭢ @线条ﭢ
Selina：你他妈看热搜了吗？！
Selina：那个拿大刀砍怪物的不会是你吧？！
紧接着是宋鸭脖的发言。
💀💀💀：卧槽，我就说我的椅子怎么会在命案现场！你是不是用我的椅子当武器了？！
^祁.欣😋^：等等等等，什么椅子什么武器？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Ze.：卧槽？卧槽？卧槽？
傻子，别叫：@Ze. 你能不能别光卧槽了说点有用的
Ze.：卧槽算不算有用？
林知乐看了三秒钟群聊，然后把手机静音了。
小U好奇地探头：【你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解释我用宋鸭脖的椅子砸死了怪物的前辈？解释我昨天差点被吓尿？解释我刚才被一个拼夕夕心魔逼到精神崩溃？”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看破红尘的微笑：“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学校停课了，这几天我不用见他们。等复课的时候，他们估计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你确定？】
“我确定！”
【你不看群消息……那他们不会私聊你吗？】
话音刚落，私聊消息开始疯狂弹出。
💀💀💀：来你告我我内椅子上的血是他妈怎么滴回事？？？
💀💀💀：你别他妈搁这装死！！！
💀💀💀：我的椅子还能用吗？？？
傻子，别叫：兄弟，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觉醒了什么超能力
傻子，别叫：如果是的话，能不能帮我把数学小李的绿泡泡号盗了
傻子，别叫：她昨天在家长群艾特我妈，我妈骂了我一晚上
班长：哎不是内什么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是那个视频里的魔法少女如果真的是你的话，那我想提醒你一下哈，你在视频里说的那些话可能会被咱校领导看到
班长：尤其是你他妈竖的那个中指
林知乐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她睁开眼睛，潭明空发来了三十七条消息。
【兄弟你火了！！！！】
【卧槽卧槽卧槽你快看热搜！！！！】
【魔法少女砍价#冲上第一了！！！！】
【你他妈到底都在干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我妈以为我疯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今天要打拼夕夕？？？】
【这他妈比什么打怪兽什么的要好看一百倍啊哈哈哈哈哈哈】
【林知乐你还好吗？？？】
【林知乐？？？】
【活着就回个话！！】
林知乐颤抖着手指打了四个字：【我还活着。】
秒回。
Selin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线条ت：【别笑了。】
Selin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线条ت：【我说你别他妈笑了！】
Selina：【你看热搜第三条。】
林知乐打开热搜。
第三条：【拼夕夕回应称从未与任何魔法少女合作】
第五条：【网友喊话拼夕夕请你把欠魔法少女的0.01%还给她】
第七名：【魔法少女同款大刀搜索量暴涨900%】
第十二名：【知名心理学专家分析拼夕夕砍价对魔法少女的精神摧残】
林知乐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她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她那已经他妈烂的要死然后每天还要坚持活下去的傻逼人生。
“小u。”
【嗯？】
“有没有心魔是不需要我打架的，就是那种……心平气和地坐在那里，喝喝茶聊聊天，然后它就自动消失的那种？”
【有的，】小u说，【你猜它叫什么名字？】
“什么？”
【它叫“做梦”。】
林知乐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小u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对了，刚才那个小女孩你还没跟她说再见呢。】
“不说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怕她问我能不能帮她同桌也砍一刀。”
又走了五分钟。
【那个……林知乐？】
“干嘛？”
【又有新心魔了。】
“……”
【这次的比较简单，就在你家小区门口。】
“什么类型的？”
【好像是……】小U的声音难得有点犹豫，【你看看吧，我说不太清楚。】
林知乐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变成魔法少女的第二天。
打了一个拼夕夕心魔。
在快餐店砍了几十刀。
上了热搜。
然后被全网嘲笑。
现在又来一个新的。
她睁开眼睛。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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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补充了，在这一章里林知乐已经接触变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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