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滑开的暗门后,是一条向下螺旋延伸的狭长通道。空气变得稀薄而干燥,墙壁上不再有晶石,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冰壁,将两人的身影切割成无数碎片。
陆承洲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在镜面间反复折射,织成一张令人眩晕的光网。
他走在前面半步,脚步放得很轻,显然在警惕着什么。
江临跟在后面,羽翼收拢得恰到好处,避免擦到两侧的镜面。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倒影——陆承洲冷硬的侧脸,自己紧抿的唇,还有在无数次反射中无限延伸的、通往深渊的通道。
“这里的构造不对劲。”陆承洲忽然停下,光束定格在前方的一面冰镜上,“根据重力推算,我们已经深入冰盖核心,但这里没有支撑结构。”
江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镜子里,没有他们。
或者说,镜子里映出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镜中的“江临”穿着破烂的守墓人长袍,胸口烙印漆黑如墨,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杀意。而镜中的“陆承洲”,则是一身星际观测者的蓝色制服,手里握着一把造型怪异的能量枪,枪口正对着镜外的他们。
“幻象?”江临握紧了手中的银环,指节发白。
“不,是概率投影。”陆承洲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身体已微微绷紧,“这地方在读取我们的潜意识,把最可能毁灭我们的可能性具象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镜中的“陆承洲”扣动了扳机。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射出镜面,直奔陆承洲的面门!
江临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羽翼瞬间展开,银白的羽毛边缘划过空气,将那道蓝光生生切断。
光屑四溅,落在冰壁上,灼烧出刺鼻的黑烟。
“别被镜像伤到。”陆承洲低声道,迅速后退半步,与江临背靠背站立。
镜廊里,无数个“江临”和“陆承洲”开始同步动作。有的在互相厮杀,有的在冷漠对峙,有的则像真正的战友一样并肩作战,但每一个画面,都透着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它在测试我们的关系。”江临咬牙,银环在掌心旋转,格挡着从侧面袭来的镜像攻击,“它在找我们的破绽。”
陆承洲侧身避开一道从死角射来的光束,战术匕首精准地刺入镜面,将那个正在偷袭的“自己”钉在冰壁上。
“那就给它看它想看的。”陆承洲的声音贴近江临的耳畔,带着一丝冷意,“配合我。”
江临没时间思考,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陆承洲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江临吃痛,却硬生生忍住,没有挣脱。两人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挟持”的姿态,在镜廊中且战且退。
镜中的投影开始出现混乱。
当“陆承洲”粗暴地拽着“江临”前行时,现实的陆承洲却用指尖轻轻拂过江临手腕内侧,避开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刺。
当“江临”满脸厌恶地甩开“陆承洲”的手时,现实的江临却在陆承洲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瞬间,下意识地用羽翼护住了他的后背。
镜廊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所有的镜像都停滞了一帧。
陆承洲松开江临的手腕,指尖在那圈淡淡的红痕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指向通道尽头:“出口开了。”
江临收回羽翼,没去看他,只是沉默地跟上。
但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不是因为战斗,而是因为刚才陆承洲握住他手腕时,那种近乎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以及……在那片混乱的镜像杀戮中,对方下意识偏向他这一侧的、微不可察的庇护。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刻满星图的冰门。
陆承洲走上前,掌心按在门扉中央。冰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开启。
门后,不再是冰层,而是一片旋转的、由纯粹数据构成的星海。
“这就是第二重加密锁的核心。”陆承洲回头看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守钥人,准备好了吗?”
江临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点莫名的悸动压回心底,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与陆承洲并肩站在星海之前。
这一次,他们的肩膀,很轻地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