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破的第十天,消息才传到北京。
不是传得慢,是没人敢报——从济南到北京,八百里加急的驿马跑死了三匹,但每次奏折递到军机处,都被压下了。
军机大臣和珅拿着济南陷落的奏折,手都在抖。
“福康安……降了?”他喃喃自语,“四万大军,雄城济南,就这么……降了?”
幕僚颤声说:“中堂,这折子……递不递?”
“递?”和珅惨笑,“递上去,皇上非砍了我的头不可!”
但压是压不住的。
第三天,京城已经开始有流言了。
“听说了吗?济南丢了!”
“福大帅都降了!”
“反贼快打到北京了!”
茶馆里、酒肆里、街头巷尾,全是窃窃私语。九门提督下令抓了几个“造谣者”,但越抓谣言传得越凶。
直到第十天,嘉庆皇帝在养心殿召见和珅。
“济南……到底怎么回事?”嘉庆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压抑的怒火。
和珅“扑通”跪倒:“皇上……济南……失守了。”
“朕知道失守了!”嘉庆猛地拍桌子,“朕问的是,怎么失守的!福康安呢!”
“福康安……降了。”
殿内死寂。
良久,嘉庆才说:“降了?朕的靖逆大将军,世袭一等公,降了一群反贼?”
“是……是被迫的。”和珅赶紧找补,“城内百姓暴动,福长安叛变,福康安为保全城百姓性命,才……”
“够了!”嘉庆打断,“朕不想听这些!朕只问:现在反贼到哪了?”
“据报,在济南休整,尚未北上。”
“尚未北上?”嘉庆冷笑,“是在等朕的八旗劲旅去剿灭他们吗?”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山东的位置:“传旨:调丰台大营、密云大营、通州大营,合计八万兵马,由睿亲王绵忻统帅,即日南下!再调蒙古科尔沁部骑兵两万,从侧翼包抄!朕要一战剿灭这群反贼!”
和珅小心翼翼地说:“皇上,京营精锐尽出,京城防务……”
“不是还有步军统领衙门和巡捕营吗!”嘉庆不耐烦,“再调,从山西、陕西调绿营!朕就不信,十万大军还打不过几千反贼!”
圣旨一下,京城震动。
睿亲王绵忻,嘉庆的侄子,今年二十八岁,从小在军营长大,自诩精通兵法。接到圣旨,他兴奋得一夜没睡。
“终于轮到本王了!”他对幕僚说,“福康安那老家伙,仗着是前朝老臣,目中无人。这下好了,降了反贼,一世英名尽毁!看本王如何建功立业!”
他连夜点兵,三天后,八万大军开出北京城,浩浩荡荡南下。
消息传到济南时,北伐军正在开庆功会——其实是工作会,但薛蟠非说是庆功会。
“同志们!乡亲们!”薛蟠站在台上,嗓子终于好了点,但还是沙哑,“咱们拿下了济南,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
“接下来要打北京了!”台下有士兵喊。
“对!”薛蟠来劲了,“但打北京之前,咱们要先办一件大事!”
他让人抬上来一台奇怪的机器。
这是个木架子,架子上固定着一个铁盒子,盒子前面有个摇柄,侧面有个开口。
“这是啥?”宝玉问。
“印刷机!”薛蟠得意,“改良版古登堡印刷机!一小时能印五百张!”
黛玉仔细看了看:“原理是活字印刷?”
“对!但比活字更先进!”薛蟠开始滔滔不绝,“我用的是铅字,耐磨损!排版用铁框固定,不会散!油墨是我特制的,快干不晕染!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它能印报纸!”
“报纸?”众人茫然。
薛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济南日报》创刊号!头版头条:‘自卫军光复济南,福康安深明大义’!第二版:‘共和债券开始发售,年息三分五’!第三版:‘科学养猪指南(连载一)’!第四版:‘戏曲欣赏——《三气福康安》选段’!”
全场安静。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王铁军笑得捶桌子:“薛蟠!你这是要把仗打成开书店啊!”
“错!”薛蟠严肃,“这叫舆论阵地!报纸是什么?是喉舌!是旗帜!我们要用报纸,告诉全天下:我们为什么造反,我们要建立什么样的新世界!”
宝玉眼睛亮了:“这个好!比唱戏更持久,传播更广!”
“那当然!”薛蟠得意,“我已经想好了,报纸每天一期,每期印五千份。一部分在济南发,一部分随军带,沿途散发!等咱们打到北京,全天下都知道咱们的主张了!”
江辰沉思片刻:“可以试试。但内容要把关,不能胡说八道。”
“放心!”薛蟠拍胸脯,“我请黛玉姑娘当总编辑!宝玉公子当主笔!保证既有思想性,又有可读性!”
于是,北伐军多了一个新部门:宣传部。部长薛蟠,总编辑黛玉,主笔宝玉,外加十几个识字的士兵当编辑记者。
第二天,《济南日报》真的出版了。
虽然排版歪歪扭扭,错别字一堆,但内容新鲜:
有前线战报(美化版的),
有政策解读(简化版的),
有科普知识(实用版的),
还有……连载小说。
小说是宝玉写的,叫《新石头记》,讲一个贵族公子觉醒革命思想,投身救国运动的故事——明眼人都知道写的是谁。
报纸一出,立刻被抢空。
济南百姓看得津津有味。
“这‘科学养猪’有点意思……”
“债券真能买?”
“这小说……写的不会是贾宝玉吧?”
更绝的是,薛蟠还组织了“读报小组”。
在茶馆、集市、街头,找识字的人给不识字的人读报。
读一段,讨论一段。
讨论热烈时,还会有人站起来发表看法:
“我觉得自卫军说得对!凭什么当官的就能欺压百姓?”
“可造反……终究是大逆不道啊。”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
思想,就这样一点点传播开来。
十天后,睿亲王大军逼近济南的消息传来。
北伐军指挥部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八万京营,两万蒙古骑兵。”王强指着地图,“都是精锐。而且这次的主帅是睿亲王绵忻,年轻气盛,急于立功,不会像福康安那样固守。”
“那就野战。”江辰说,“咱们的火炮和步枪,在野战中优势更大。”
“但兵力悬殊。”王保保提醒,“咱们只有五千人,加上济南新整编的三千降军,也才八千。对方十万。”
“所以不能硬拼。”宝玉开口,“要智取。”
众人看向他。
宝玉走到地图前,指着济南以北的平原:“这里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如果我是睿亲王,一定会用蒙古骑兵打头阵,冲垮咱们的阵型。”
“那怎么办?”
“挖壕沟。”宝玉说,“挖三道,一道比一道深。壕沟里插竹签,壕沟后拉铁丝网——就像福康安在济南城外做的那样。”
“然后呢?”
“然后在壕沟之间埋地雷。”黛玉轻声补充,“我最近改进了地雷的触发装置,可以用绊线,更隐蔽。”
“还不够。”薛蟠忽然说,“还得加点……心理战。”
所有人看向他。
薛蟠咧嘴一笑:“睿亲王不是年轻气盛吗?不是急于立功吗?咱们就利用他这个心理!”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通。
听完,众人表情复杂。
王铁军:“太损了。”
宝玉:“但……也许有效?”
江辰揉着太阳穴:“试试吧。反正最坏也就是打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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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济南以北三十里,平原上。
北伐军已经挖好了三道壕沟,布好了地雷阵。
更离谱的是,薛蟠在阵地前竖起了一排木牌。
木牌上写着大字:
“欢迎睿亲王莅临指导”
“小心地雷”
“壕沟深三丈,掉下去爬不上来”
“蒙古骑兵兄弟们,马肉挺好吃的”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
睿亲王大军抵达时,看到这些木牌,全都愣住了。
“这……这是挑衅?”副将问。
睿亲王脸色铁青:“雕虫小技!传令:蒙古骑兵,冲锋!”
两万蒙古骑兵开始冲锋。
马蹄如雷,烟尘滚滚。
然后——
第一道壕沟前,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匹战马齐刷刷栽进沟里。
壕沟不宽,但深,而且沟底插了削尖的竹竿。战马掉下去,非死即伤。骑兵摔下去,更是惨叫连连。
后面的骑兵赶紧勒马,但冲锋的势头太猛,根本停不住。你撞我,我撞你,乱成一团。
这时,第二道防线开火了。
自卫军的火炮开始射击——不是实心弹,是霰弹。炮弹在空中炸开,洒下无数铁珠,像一阵铁雨。
蒙古骑兵人仰马翻。
更要命的是,慌乱中,有些战马踩到了地雷。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
蒙古骑兵崩溃了,掉头就跑。
第一波冲锋,就这么草草收场。
睿亲王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败了?”
“王爷,反贼的壕沟和地雷太歹毒……”副将解释。
“那就填壕沟!”睿亲王怒吼,“工兵呢!上去填!”
清军工兵扛着沙袋,战战兢兢上前。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更离谱的东西。
自卫军阵地前,忽然升起几个热气球——是薛蟠搞的“宣传气球”,下面挂着条幅。
条幅上写着:
“工兵兄弟们辛苦了”
“填一袋沙,赏银一钱——开玩笑的,我们不发钱”
“小心脚下,可能有地雷”
工兵们腿都软了。
这仗……还怎么打?
趁着清军混乱,薛蟠使出了杀手锏。
他让“万民之声”开始广播。
这次不是劝降,是……现场解说。
薛蟠的声音在平原上回荡:
“各位观众!现在您看到的是‘济南保卫战’现场!”
“清军第一波冲锋,失败!蒙古骑兵伤亡约五百,战马损失约三百!”
“现在清军工兵上场!他们能成功填平壕沟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哦!有位工兵摔倒了!是被吓的还是累的?我们不得而知!”
“现在插播一条广告:共和债券,年息三分五,安全可靠,欲购从速!”
清军全军懵逼。
这他娘的是打仗还是看戏?
睿亲王气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妖孽!妖孽啊!”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王爷,要不……暂缓进攻?等火炮上来,轰平他们的阵地?”
“等什么等!”睿亲王怒吼,“今天必须攻下来!否则本王颜面何存!”
他亲自督战,命令步兵冲锋。
三万步兵,排着密集阵型,开始推进。
然后他们遇到了更离谱的事。
自卫军阵地里,忽然飞出无数纸片。
不是传单,是……报纸。
《济南日报》特别版,头版标题:“欢迎清军弟兄来做客——如果你们能活下来的话”。
内容有介绍自卫军待遇的,
有揭露清廷腐败的,
有教怎么识别地雷的(半真半假),
还有一篇“战地记者”的现场报道:“我在前线看到清军士兵面黄肌瘦,显然很久没吃饱了——而我们中午吃的是红烧肉炖土豆”。
清军士兵一边冲锋,一边忍不住低头看飘到脚下的报纸。
看到“红烧肉炖土豆”,有人下意识咽口水。
看到“月饷二两,从不拖欠”,有人眼神闪烁。
阵型开始松动。
这时,自卫军的第二轮炮击开始了。
这次是实心弹,专门瞄准清军的火炮阵地。
清军的火炮还没展开,就被打掉了大半。
睿亲王终于意识到:这仗没法打了。
“撤……撤退!”他咬牙下令。
清军如蒙大赦,掉头就跑。
自卫军没有追击——兵力悬殊,追出去反而危险。
但薛蟠不放过最后的机会。
广播再次响起:
“清军撤退了!让我们恭喜自卫军,成功守住阵地!”
“睿亲王殿下,欢迎下次再来!”
“对了,您要是投降,我们提供免费伙食——今天中午真的是红烧肉炖土豆!”
已经跑出一里地的睿亲王,听到这话,又是一口血涌上来。
“反贼……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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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济南城内。
庆功宴上,薛蟠成了英雄。
“薛主任,你那现场解说太绝了!”
“报纸攻势也好!清军士兵一边冲锋一边看报纸,笑死我了!”
“还有那木牌,‘马肉挺好吃的’——你怎么想出来的!”
薛蟠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这才哪到哪!我还有更绝的没使出来呢!”
宝玉端着酒杯过来:“蟠大哥,我敬你。你这套‘舆论战’加‘心理战’,确实开创了先河。”
“那是!”薛蟠一饮而尽,“打仗嘛,不能光靠武力,得靠脑子!”
黛玉轻声说:“不过,睿亲王这次吃了大亏,下次肯定会更加小心。而且,清廷还会调集更多军队。”
“来多少打多少!”薛蟠豪气干云,“我有的是办法!”
江辰看着欢腾的场面,心里却有些忧虑。
这次是赢了,但赢得太取巧。
清廷的底蕴还在,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而且,北伐军连续胜利,士兵开始有轻敌情绪,这不是好事。
他走到窗边,看着北方的夜空。
北京,还有八百里。
这八百里,
恐怕每一步,
都要用血来铺。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条路,
必须走到底。
远处,薛蟠又开始折腾他的印刷机了。
“明天出特刊!标题我都想好了:‘自卫军大破十万清军,睿亲王仓皇北逃’!”
宝玉苦笑:“蟠大哥,低调点……”
“低调什么!”薛蟠嚷嚷,“咱们就是要高调!让全天下都知道,大清要完了!共和要来了!”
印刷机“哐当哐当”响起来,
像战鼓,
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