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拾壹章《奇技淫巧》

“你说这机关锁上竟还藏着一道算题？”祝志邈眼中闪过亮光。他自幼痴迷《算经九章》里的题目，可先帝——雍文宗祝宸——最厌这些。

“为君者当读圣贤书，鉴《史记》明得失。这等《算经》不过是商贾之流钻研的末技，你是什么身份？莫非忘了？”先帝每每见他翻动算书，便厉色呵斥。直到那日，竟命人将他房中所有算学典籍尽数收走，于庭前焚作青烟。火光跃动间，祝宸按着少年肩头，字字如钉：“发誓，此生不再碰这些旁门左道——莫辱没了你的身份。”

如今唐俪辞竟通晓连自己都不知的算学，祝志邈心中好奇愈盛，定要弄个明白。见天子目光灼灼，确是真心求解，唐俪辞起身一揖：“不知陛下可否赐草民笔墨纸砚一用？”

祝志邈岂有不允之理，当即扬声道：“来人，研墨！”不多时，唐俪辞已将机关锁上的题目默于纸上，笔尖稍顿，向祝志邈解释道：“陛下，这锁上所用乃波斯特有数码，所载是一道名曰‘几何’的算题。”

唐俪辞提笔蘸墨，在纸上徐徐书下题目：“今有矩形 ABCD，其边 AB 长八，BC 长六。点 E 在 BC 边上滑动，且 CE 恒为二。点 F 位于 DC 延长线上，DF 长为四。连接 AF 与 DE，二者交于点 G。试求线段 AG 之长。”

他一边写，一边缓声诵读。声音清朗，竟引得宣室殿中众人的目光悄然聚来。孟松立在人群间，胸中不由升起一股温热。

自兄长承袭忠顺侯爵位以来，侯府已久不闻这般瞩目，父辈昔日的荣光渐如褪色画卷。而今，这位未过门的妹婿不仅识得这等异国算题，更诵之从容，解之笃定——绝非侥幸。

孟松悄然攥紧袖中手指，心底如有长风拂过。——天意终究未弃孟家。列祖列宗在上，忠顺侯府未曾断送于吾辈之手，反倒因这未来的姻亲，再见焕然之机。

正当孟松神思飘荡，暗自描摹忠顺侯府未来气象之际，唐俪辞手中笔锋已动，纸面沙沙作响，解题步骤如溪流般铺展而下：“以 D 为原点，DC 沿 x 轴正向，DA 沿 y 轴正向，则可得诸点方位：D(0,0)，C(8,0)，A(0,6)，B(8,6)。点 E 在 BC 上，CE = 2。因 BC 为竖直线，B(8,6)，C(8,0)，故 E 坐标为 (8,2)。……”写至此处，唐俪辞笔尖稍顿，轻吁一气，方提腕于纸下落定最终答案：故 AG 长为 \displaystyle \frac{12\sqrt{13}}{5}。满殿寂然，众人或凝眉或默然，目光虽聚于纸上，却似雾里观花，无人能明其奥义。唯有孟松袖中手指微微颤抖，仿佛那墨迹蜿蜒处，写的不是算符，而是侯府重燃的星火。

半晌，祝志邈倏然拊掌，殿中清响回荡。“唐卿真乃我宁国之英杰也。”他眼底笑意流转，龙颜大悦，当即扬声道：“朕特免你科考之程，授太子太傅之职，即日入阁参习政事——以彰其才。”话音落处，满殿目光俱凝于那一袭蓝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