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时节,渔港的海菜长得正疯。退潮后的滩涂边缘,大片的绿藻像被浪铺在泥地上,软乎乎的,踩上去滑溜溜的,阳光一照,泛着翡翠似的光。老海的婆娘带着林砚往滩涂走,手里拎着竹筐,说要采些新鲜的海菜做酱。
“这海菜得趁潮刚退采,”她边说边用镰刀割下一把,海菜的断口处渗出黏黏的汁,“拌上盐晒三天,配粥吃,比杭州的酱瓜还下饭。”
胖子蹲在田埂边,看着渔民们把海菜往田地里撒。“这是干啥?给田施肥?”他挠着头问,见老海点头,又惊又奇,“海菜还能当肥料?咱杭州都是用草木灰呢!”
“这叫‘以海养田’,”老海得意地说,“咱渔港的沙地缺肥,海菜里的盐分和养分正好补,种出来的地瓜比蜜还甜,等会儿挖两个给你尝尝。”
张起灵跟着渔民学捆海菜,把割好的海菜码成小捆,用草绳系紧,挂在晒架上。海菜的腥气混着阳光的暖,在风里飘得老远。他看见田埂边有几株野生的蒲公英,黄灿灿的花在绿藻间格外显眼,便摘了一朵,递给旁边帮忙的小姑娘。
吴邪坐在田埂上,看着海菜从滩涂到田埂的旅程,觉得新奇又亲切。他翻开《南海记》,新页上画着割海菜的林砚、撒海菜的渔民、捆海菜的张起灵、田埂上的蒲公英、竹筐里的绿藻。他写下:“海菜漫田埂,咸腥入泥层,一筐春味厚,山海共耕耘。”
墨色落在纸上,带着海的咸,带着土的香。老海凑过来,在画旁画了个结满地瓜的藤蔓,说:“这都是海菜的功劳,等秋天,让你们带些回杭州,埋在海沙盆里,也能长出甜地瓜。”
中午,老海的婆娘用新鲜海菜做了海菜饼,面糊里掺着切碎的海菜,煎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海的鲜混着面的香,在舌尖漫开。“这饼配着地瓜粥吃,”她给每人递了一块,“是咱渔港的家常味,吃了踏实。”
孩子们捧着饼,蹲在晒海菜的架子旁,边吃边数海菜捆,羊角辫小姑娘忽然指着远处喊:“海菜在跟田埂说悄悄话呢!”众人望去,风正吹着海菜叶和稻苗一起晃,倒真像在低声交谈。
张起灵往孩子们的粥里加了勺海菜酱,是去年腌的,咸鲜中带着点回甘。他看着田埂上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海菜哪里是肥料,分明是山海的信使——把南海的咸带到田埂,把土地的甜还给海浪,让耕耘的人在一撒一收间,把彼此的日子也织得更密。
夕阳把田埂的影子拉得很长,海菜在晒架上微微蜷缩,像在积蓄着咸香。吴邪知道,这一页关于海菜的故事,是夏的耕耘,等地瓜熟了,等海菜酱开坛,新的滋味会在时光里发酵,把这山海共酿的厚,一年年,写得更醇,更浓。
风带着海菜饼的香掠过田埂,像在说:好好长,秋天有好收成。而《南海记》,就躺在带着咸腥的泥土旁,等着记录下地瓜成熟的甜,写下又一段被山海共同滋养的,暖暖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