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将庭院里的桂树、牡丹枝桠都裹上了一层薄白,天地间一片素净,唯有屋舍内暖融融的,将寒冬的凛冽隔在门外。
堂屋中央摆着一只黄铜炭炉,烧得通红的木炭噼啪轻响,火星偶尔跳落,又被炉沿挡回,暖融融的热气漫开,烘得整间屋子都暖烘烘的。炉边摆着两张软垫,苏昌河正坐在其中一张上,手中捏着一截木炭,慢悠悠添进炉里,青衫的袖口挽着,露出腕间浅浅的疤,在火光映照下,竟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温软。
苏暮雨披着件厚厚的狐裘,坐在另一张软垫上,膝头盖着素色绒毯,手中捧着一卷医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窗外的雪景上。他长发用玉冠松松束着,脸颊被炉火烘得泛着淡淡的粉,眉眼温润,连指尖都带着暖意,全然没了往日暗河行走时的清冷。
“看什么这样出神?”苏昌河添完炭,抬眼便见他望着窗外出神,伸手探了探他的手背,见温温的,才放下心,“莫不是觉得雪好看,想出去走走?外头风大,雪粒子打在脸上疼,等雪停了,我陪你去院里堆雪人。”
苏暮雨回过神,合上书放在身侧,往炉火边凑了凑,轻笑点头:“倒真是想看看堆雪人是什么模样,从前在暗河,冬日只知守着暖阁练剑,从没有过这样的闲情。”那时的冬日,唯有寒刃与冷风,从不知围炉赏雪,竟是这般温柔的滋味。
苏昌河闻言,眼底漾起笑意,伸手从炉边的小几上拿起一个烤得温热的红薯,剥了焦香的外皮,递到他手中:“先吃点暖的,我跟你说,堆雪人最是有趣,揉个大大的雪团做身子,再揉个小些的做脑袋,寻两颗黑石子当眼睛,折根细树枝做鼻子,若是有心,还能给它围上布条当围巾,简单得很。”
红薯的温热透过薄皮传到掌心,甜香漫开,苏暮雨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底,他含着红薯,含糊道:“听起来倒真有意思,只是我手笨,怕是做不好。”
“无妨,我教你。”苏昌河也拿起一个红薯,慢慢剥着皮,火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左右雪停了有的是时间,慢慢做,总能堆出个模样来。”
炭炉里的木炭依旧烧得热烈,噼啪声混着窗外的风雪声,竟衬得屋内愈发静谧。苏暮雨小口吃着红薯,偶尔抬眼看看苏昌河,又看看窗外的雪景,院中的桂树枝桠覆雪,像开了一树银花,远处的青山也隐在雪雾里,朦胧又好看。
吃完红薯,苏昌河取了茶壶,坐在炉边煮茶,普洱的茶饼在沸水中舒展,醇厚的茶香混着炭火的暖香,漫在空气里。他倒了两杯热茶,递一杯给苏暮雨,杯壁温热,捧在手中正好暖手。
“这茶煮得醇厚,比平日里的更暖些。”苏暮雨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散开,暖意漫遍全身。
“冬日煮茶,就得用炭火慢慢煨,才够味。”苏昌河靠在软垫上,捧着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往年冬日,皆是一人守着炉火,煮茶也觉得无味,如今有你在,倒觉得这寒冬,也暖了许多。”
苏暮雨心中一软,往他身边凑了凑,肩头挨着肩头,彼此的体温透过衣衫传过来,格外安稳。“往后每一个冬日,我都陪你围炉煮茶,赏雪堆雪人。”他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昌河的掌心。
“好。”苏昌河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的指腹,炉火的光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不止冬日,春日陪你看牡丹,夏日陪你溪边垂钓,秋日陪你酿桂花酒,岁岁年年,四季都陪在你身边。”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朔风也弱了些,唯有炭炉的暖意依旧,茶香袅袅。苏暮雨靠在苏昌河肩头,合着眼听着炭火的噼啪声,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只觉得心头满溢着安稳。从前颠沛流离,刀光剑影,从不敢奢求这样的日子,如今竟真的拥有了——有暖炉,有热茶,有身边人,有岁岁年年的陪伴。
苏昌河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眉眼温柔,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忍不住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不知何时沾落的一点雪沫。动作轻柔,像对待稀世珍宝。
夜渐深,雪彻底停了,窗外的月色透进来,落在雪地上,泛着淡淡的银光。炭炉里的木炭依旧烧着,屋内暖融融的,茶香未散,两人依偎在炉边,说着些细碎的闲话,偶尔轻笑,声音轻轻的,落在静夜里,成了最温柔的旋律。
没有江湖纷争,没有暗河诡谲,唯有冬夜围炉,暖意融融,身边人在侧,岁月安稳,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