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

“狗杂种，等你的内伤治好了，我就送你下大雪山，如何？”

少年那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

“月……”

狗杂种的声音变了，带着惊慌，带着害怕，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疼痛。

他的脸色忽地又白了，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

可他顾不上那些。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骨节都在发抖。

“我不想走。”狗杂种死死盯着少女，眼眶泛红，泪珠在滚动，“月月，你别送我走。你要是嫌我碍事，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要是我哪里惹你讨厌了，你打我骂我都行……”

他说着，忽然拉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重重扇去，不留一丝余地。

那巴掌落在他脸上，一下又一下，他眼睛眨都不眨，好像那不是他的手，不是他的脸。

狗杂种是黄土岭的偏远山沟里长大的孩子，从小与妈妈相依为命，没接触过外人。后来有一天妈妈不见了，他才离开家，带着一条叫大黄的狗四处流浪，四处找妈。

外面的规矩，他不知道。别人的眼光，他不在乎。什么面子、尊严、体面，他通通都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离开她。

倘若现在月容让他跪下，狗杂种会毫不犹豫地跪下，只要她不赶他走。

“你别这样。”

月容猛地抽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扑在脸上凉凉的。远处是连绵的雪山，整个世界干净地不染尘埃。

“我当你是朋友，以朋友的真心待你。你老实告诉我……”

月容背对着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是否喜欢我？”

狗杂种挠了挠头。

刚才还苍白的脸上，忽然涌上一股热气，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那热气烫得他有些晕，又有些慌。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

他老老实实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

“妈妈说那是毒药，会痛死人的。我、我……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欢喜，从来没有过的欢喜。”

“那时候我冷得要命，饿得肚子咕咕叫。可你一走过来，我就什么都忘了。我只有一个想法，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死，我也愿意。”

“我想，这就是喜欢吧？”

他望着她，轻轻地喊了一声：“月月。”

那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喜欢你。”

月容转过身来，她平静地神色令少年心中一痛。

她的脸上没有动容，没有犹豫，只是认真地望着他，目光清明得像雪后的天空，没有一丝敷衍。

“狗杂种。”

她喊他的名字。

“我对你是朋友的喜欢，但不是爱。这份喜欢，或许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少。因为你在这里，最多成为凌霄城中的一员。那时候，和你一样的人多不胜数，护卫、杂役、外门弟子，他们和你没什么分别。我会慢慢忘了你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僵硬的脸上。

“我不想你那时候更加痛苦。”

狗杂种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刚才为你把脉，你的内力世所罕见。”月容的声音柔和了些，“只要爷爷帮你治好了伤，以后偌大武林，天高海阔，任你翱翔。你会遇到很多人，见到很多事，比在这大雪山上精彩百倍。到时候，我会祝福你，祝你往后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她要赶他走了。

她不要他了。

少年的面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好痛，要痛死了……

情，果真像妈妈说得一样……

痛得他喘不过气来，痛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被人生生拧在了一起。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哗……

一口鲜血喷出，少年直直地朝后倒下去，砸在地上，眼角隐约流下一丝湿意。

“狗杂种！！！”

月容惊呼出声，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