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跨越病房的沉默

余宇涵的那句话问得十分突兀，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像是被枕头给捂住了一样，这其中还带着一种别别扭扭、仿佛是在进行某种试探的感觉。

童禹坤的目光落在余宇涵固执地对着自己的那个后脑勺上，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给出了回答：

童禹坤“是混合水果味的。就和以前……咱们在便利店经常买的那种一模一样。”

病床上的余宇涵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他的肩膀几乎难以察觉地松动了一毫米。又过了几秒钟的时间，他才瓮声瓮气地说：

余宇涵“……谁问你这个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倔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童禹坤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儿。他迈步走到床头柜的旁边，拿起放在上面的那包糖。他开始拆开那层透明的包装纸，塑料糖纸在这个过程中发出了细碎的声响。接着，他剥开一颗橙黄色的糖果，然后把它递到了余宇涵的脸侧。

余宇涵的身体在这一刻明显地僵住了。他依旧没有转过头来，但是他眼角的余光能够瞥见那只捏着糖果的手，那只手的指节修长而且干净。他们就这样僵持了大约五六秒的时间，随后余宇涵猛地转回头，一把抓过那颗糖果，动作快得有些粗鲁，就好像是在掩盖着什么似的，他迅速地把糖果塞进了嘴里。

糖果的甜味在口腔里慢慢地化开，这是一种熟悉而又显得有些廉价的味道，这种味道瞬间就把人拉回到了高中时期无数个一起熬夜刷题、分享零食的夜晚。余宇涵一边嚼着糖果，一边盯着童禹坤，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余宇涵“你什么时候走？”

童禹坤“要看你的情况。”

童禹坤把糖包重新放回到柜子上，他的语气十分平淡。

余宇涵“我已经没事了。医生都说手术很成功了。”

余宇涵努力强调着，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有力一些，但是因为他长时间没有喝水，喉咙干涩，再加上身体的虚弱感，使得他说出的这句话没有什么说服力。

童禹坤“你这是粉碎性骨折，按照医生的说法，至少需要卧床六到八周的时间，而康复期可能长达半年到一年呢。”

童禹坤平静地陈述着从医生那里听来的关于余宇涵病情的信息，

童禹坤“这怎么能叫没事呢？”

余宇涵被童禹坤的话噎住了，他赌气似的用力咬碎嘴里的糖块，发出咯嘣一声响。

余宇涵“反正我也死不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还别开了自己的视线，

余宇涵“……那你竞赛怎么办？”

童禹坤“我已经请假了。”

余宇涵“请多久的假呀？”

童禹坤“还得看情况。”

余宇涵“你他妈就是个复读机啊！”

余宇涵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却不小心扯到了头上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童禹坤看着余宇涵龇牙咧嘴的样子，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情绪。他转身从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拿出一瓶还没有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之后递了过去。

童禹坤“喝水。”

他的语气坚定，不容拒绝。余宇涵瞪着他，但最终还是接过了水瓶，仰起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他干痛的喉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此时此刻，这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在轻轻作响。就在童禹坤以为余宇涵又睡着了的时候，余宇涵忽然极轻地、含糊地吐出了一句：

余宇涵“……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