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接任算学馆馆长那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取消了“毕业考试”,取而代之的是“终身算学证”——只要愿意学,无论老少,随时都能来馆里听课,随时都能参加“民生算学挑战”。
“算学不是考完就完事的学问。”他在开馆仪式上说,“老账房到了八十岁还在学新税法,牧民到了六十岁还在算新羊种的产量,这才是算学该有的样子。”
新政策吸引了各种各样的“学生”:有江南的老织工,来学“电动织机的能耗优化”;有漠北的牧羊少年,来问“怎么用手机APP算羊群移动路线”;甚至有西洋的退休宇航员,专门来学《周髀算经》里的“观星术”。
最特别的是个叫赵小满的小姑娘,她是赵奕的后人,家里还保留着水师营的“航海算学日志”。她每天放学后都来算学馆,用计算机模拟“蒸汽船的最佳航线”,再对照日志里的“手工测算”,找出两者的异同。
“你看,曾祖爷爷算的‘洋流偏差’比计算机多了两度。”她拿着日志对沈砚之说,“但他在旁边写‘此处有暗礁,需偏三度更稳’——机器算的是数据,人算的是安危。”
沈砚之看着日志上泛黄的批注,突然决定开设一门新课:“古今算学对照”。课上,学生们用算盘和计算机同时算一道题,然后讨论“老算法里藏着哪些机器学不会的心思”。
有次算“粮仓储备”,计算机算出“按人均每日一斤粮,一万人口需储备三百六十五万斤”,但老粮官却用“升斗法”补充:“得加一成‘潮粮折损’,再加两成‘应急储备’,还得留些‘种子粮’——这些都是饿肚子饿出来的教训,机器没经历过,算不出来。”
学生们把这些“算学心得”汇编成《民生算学三百问》,里面没有复杂公式,只有最实在的经验:“算种子要留壮苗的量”“算布匹要留缩水的富”“算工钱要留雨雪天的余”。
这本书传到月球基地时,王恒的继任者在空间站里读得热泪盈眶。他在回信里说:“在太空算轨道时,总想起书里的话——算得再精,也得给意外留三分余地。这大概就是咱们算学最厉害的地方,既懂天地规律,更懂人间烟火。”
算学馆的银杏树下,沈砚之埋下了新的“时间胶囊”。里面没有高科技产品,只有三样东西:赵小满抄录的“航海日志批注”,苏日勒的“草原和账”,还有一本刚入学的孩童写的《我的算学梦》,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一半是羊骨算盘,一半是电子屏幕,旁边写着“让它既会算月亮,也会算羊”。
埋好胶囊的那一刻,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算珠在轻轻碰撞。沈砚之抬头望去,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永远算不完的账册。
他知道,这就是算学馆最好的样子——永远有新的学生,永远有新的算法,却永远守着最老的道理:算学的终极答案,不在公式里,而在每个普通人的日子里。就像三百年前沈惊鸿拨动的第一颗算珠,至今仍在时光里跳动,算着柴米油盐,算着星辰大海,算着一个永远值得期待的明天。
而这堂永不封馆的算学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