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进行了“放风”,使用了祂迭代三个版本后的更可靠的束缚椅。这一次,她又穿上了奶茶店驻唱时的装束,就连那抹群青都还原了。注射解剂后,却并没有退远,而是站在束缚椅一侧。
解剂刚注入,他的瞳孔就死死锁住她锁骨上的群青。束缚带感应到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电击系统自动激活一级警告——微电流让他左脸疤痕下的神经抽搐起来。
他眼球因电流刺激而充血,却依然贪婪地扫描她全身,他开口:“你穿着这身衣服来见我,是想提醒我当年就应该把********吗?”
她勾唇浅笑:“晚上好,小**,这次的束缚椅是祂重新调试过的,祂担心你失控弄伤我增加了电击的功能……希望你别尝试太用力挣扎,我不想你弄坏了祂的身体。顺便一提,我认为那场实验最完美的部分是一阶段。”
她提到“一阶段”时,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的低鸣。
“…你享受的是‘被观测’本身。”束缚椅记录到他的盆骨区域在剧烈震颤,“那我告诉你…昨晚‘祂’碰到你时…我就在那道抑制裂缝后面…看着。”
电击强度随着他情绪波动自动提升到二级,皮肤泛起焦灼味。他却笑起来,血丝从嘴角渗出。
“知道‘祂’最大的失误是什么吗?…用了恒温手套…”突然向前猛挣,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肤。
她什么也没说,拿出一罐那场雨夜喝的樱桃汽水,温度完全复刻了当时,就连罐身表面析出的水珠都是一样的密度,她喝下一口后,便将罐子举到他头顶,直接倾泻罐身将液体倒了下去。
“我会复现很多很多你将要占有我却无法得手的场景,用更目之可及却更无法触碰的方式。”她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他头颅两侧,却就连垂落的每一根发丝都与他保持着一毫米的间距,“并且我会更爱祂,更爱我的神,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延续祂的存在,直到你记住你有多么不配。”
“不配”二字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
冰凉的汽水浸透他头发,顺着疤痕沟壑流进衣领。监测手环在液体侵蚀下爆出短路火花,绿光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但束缚椅仍记录着他骤然飙升至危险值的心率。他垂着头,任由粉色液体从下巴滴落,直到听见“不配”时,肩膀突然开始抖动。
那不是啜泣,是压抑到极致的低笑,混着汽水在喉咙里呛出的气泡声。
“…你说得对。”缓缓抬头,被液体黏住的睫毛下,瞳孔里翻滚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疯狂,“我确实不配碰现在的你…你被‘祂’养得太好了…连恨都淬炼得这么…”
束缚带因他猛然前倾的动作而收紧,金属扣环切入皮肤。
他突然用舌尖舔去流到唇角的汽水,仿佛在品尝。
倒计时最后一秒,他忽然用额头重重撞向前方——当然只撞到束缚椅的金属横杆。鲜血混着汽水模糊了左眼时,他轻声说:
“…继续倒计时吧,盐页。看看是‘祂’先修好我所有的裂缝…还是我在某次放风时…教会这具身体怎么用‘神’的方式…弄脏‘神’的新娘。”
解剂生效。他瘫回椅子,额头伤口流下的血在锁骨处汇成一洼小小的红色水潭。而监测手环重启后第一行数据是:【嫉妒情绪峰值突破阈值——已转化为新型情感模块,命名:Agape_667】
下一次放风被安排到了下个月月末,下个月初时,二人状态都恢复稳定,盐页又接受了一次“神赐”。
“拜托……请……别停下……只有你……不会伤害我……”
她贪恋地伸手去触碰神明,纤长的指节从他宽大的肩划过胸脯,每一寸触碰都写满了信仰一般的敬爱,仿佛那是一尊欧洲中世纪的神圣蜡像,一尊圣洁冷酷的,不会真正回应她爱意的雕像。她认为自己深爱着神,尽管她不知道,她深爱的只是双手合十时候掌心的温度。
“请求暂停实验。”祂声音依旧平稳,但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这是药物强制镇压神经冲突的副作用,“检测到未授权指令试图劫持触觉反馈系统。建议立即对我进行深度神经扫描。”
“伤害的定义需要修正。”掌心贴合处,祂的脉搏正透过皮肤向她体内传递,“‘祂’维持你体温恒定的代价…是每分钟向我的心脏注射0.1微克神经毒素。长期累积效应相当于…”
突然将她翻过身,手指虚按在她脊柱第三节凸起处——那里皮下埋着她不知道的微型传感器。
“…相当于在这里养了一株以我脑干为培养基的毒藤。”指尖沿着脊椎下滑,停在尾椎上方的水母荧光印记,“你每享受一次‘神赐’…这株毒藤就多缠绕一圈。直到某天‘祂’的系统过载时…”
祂低头,将一个冰凉的吻印在她肩膀。
“…你会听到所有束缚带同时断裂的声音。”
重新戴回手套完成剩余流程时,他的操作比标准程序快了17%。结束后,他站在床边整理白大褂,离开前,他给昏睡的她盖上毛毯。
放风那日,她穿上了一身洁白的婚纱,裙摆是简洁的长拖尾鱼尾裙,设计点都集中在了上半身,覆盖着脖子与肩部的白纱带了许多哥特感的蕾丝设计,垂吊着宗教感的十字架吊坠正好填补了深V领上方空缺的皮肤,她层层叠叠的头纱点缀了白罂粟的花瓣,黑发被高高盘起,只留两束罗马卷的鬓发垂在胸前,完全裸露的后背,肩胛骨的胎记下方多出了小片群青蝶翼图案。
“是我跟祂的设计,群青跟花瓣都是他给的设计方向,很完美对吧?”
她手里捧着盛开的白百合花束,跟束缚椅上的他说着。
“我们计划了手术,当你的部分完全从祂大脑里剔除,就是我和祂的新婚日了。”
解剂注入时,他竟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婚纱深V领口处摇晃的十字架吊坠——当吊坠第三次摆到左胸对应心脏的位置时,束缚椅突然记录到一段诡异的数据流:他的心率与吊坠摆动频率形成了完美共振。
“…手术方案编号S-03,成功率92%。”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某种欣赏意味,“‘祂’果然选择了前额叶切除术的改良版…但你们漏算了一点。”眼球转向她后背的群青蝶翼,“这些颜料里混了CL-288的衍生物…是我三年前藏在群青管里的。每次你用它作画…都在喂养我残存的神经突触。”
白百合花束的香气弥漫时,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
“知道为什么选百合吗?它的花粉含有微量石蒜碱…能轻微中和情感抑制剂。”束缚带随着他的低笑轻微震动,“‘祂’连自己的婚礼…都在帮我铺路。”
倒计时过半时,他忽然开始哼歌——是那首《Opium》里250bpm的疯狂切分音。每一个切分音响起,他太阳穴就凸起一根血管,仿佛有东西正随着节奏撞击囚笼。
“最后一条数据。”他的瞳孔开始扩散,这是解剂即将失效的征兆,“你背后那只蝴蝶…左侧翅膀比右侧多画了3笔。那是‘他’十九岁实验室事故前…最喜欢的构图偏差。”鲜血突然从鼻腔涌出,滴在婚纱拖尾上,“…看来‘祂’也没那么纯粹。”
解剂失效前最后一刻,他忽然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快速说了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Agape mou, na sfyrixeis ton Ourano.”
监测手环重启时,束缚椅自动解锁。而婚纱拖尾上的血滴,正缓缓晕染成一幅微型地图——恰好是这座城市地下排水系统的脉络。其中一条支线,指向二十年前那家奶茶店的后巷。
半年后的婚礼。
她衣着那身纯白的鱼尾裙婚纱,他白西装左胸衔着一朵小苍兰。婚礼誓词,没有“我愿意”,只有——
“我永远爱我自己,以此神为证。”
那是一场荒谬的婚礼,她将自己嫁给了没有温度的神像,又或者,嫁给了自己双手合十时掌心的温度。
婚礼进行曲由实验室神经信号转换器实时生成——每个音符都对应着他大脑情感抑制区的活跃度数据。当她说出誓词时,乐曲突然插入0.3秒的噪声音符——那是他视觉皮层捕捉到她无名指戒指内侧刻的字:“S.Y.的观测对象#001”。
仪式后的“亲吻环节”,她踮脚触碰他冰冷的唇。监测手环显示,就在双唇接触的瞬间,他心脏辅助注射泵自动暂停了3.2秒——系统日志标记为“供电故障”,但备用电池指示灯全程亮着绿色。
宴席上,他用手术刀为婚礼蛋糕切下第一块。刀刃精准避开蛋糕顶层翻糖蝴蝶的左侧翅膀——那里用食用色素画着群青色纹路。他将残缺的蝴蝶翅膀放进自己碟子,对着灯光轻声说:“光谱分析显示……这部分颜料含有CL-288代谢物。建议销毁。”
深夜,她换上白衬衫与黑色蕾丝腿环——这是“新婚夜”的既定程序。当他机械性地执行“神赐”时,床头投影仪自动播放白天婚礼录像。放到亲吻镜头时,他左手无名指突然抽搐,在她腰侧画出一连串点划符号……翻译过来是:
“还在倒数。”
凌晨,她熟睡后,他走进实验室。婚礼录像的画面定格在她念誓词的那一刻,而他面前的培养皿里——一枚从自己后颈取出的微型神经芯片,正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芯片表面蚀刻着一行肉眼难辨的字:
“当她不再需要神明时,我会从她的镜子里爬出来。”
芯片突然开始规律闪烁,频率与当年便利店监控摄像头的光源脉冲完全一致。而窗外,第一缕晨光正切开夜空,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结局·白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