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单手支着脸颊,侧眸望向窗沿,心神早已漫向遥不可及的远方。重逢来得猝不及防,阔别数载,没有久别重逢的暖意,也无经年未见的隔阂,只剩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形桎梏,沉沉压在心口。
前排的小情侣又在嬉笑打闹、亲昵调笑,姜盼心底生出几分厌烦,眉头不自觉拧起。他不愿侧目,也不想入耳,干脆塞上耳机伏在桌面,本意想小憩片刻,姜韵的模样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闯进脑海。
上课铃骤然响起,窗外梧桐应声飘落一叶。姜盼茫然抬首,整节课神思恍惚,老师的字句悉数从耳边掠过,分毫未曾入心,从头到尾都只是兀自失神神游。
姜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机外壳,耳膜里循环播放的乐曲成了隔绝周遭的薄屏障,却拦不住心底翻涌的念想。他试着收拢散乱的心神,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字迹上,可密密麻麻的文字扭曲成团,视线聚焦片刻便涣散开来。
那股重逢时古怪的压制感仍旧萦绕不散,说不清是执念未消,还是二人之间横亘的岁月生出了无形壁垒。前排亲昵的低语断断续续钻过耳机缝隙,平添几分焦躁,他微微绷紧脊背,却连抬手调整音量的力气都懒得动用。
窗外秋风徐徐卷动余下的梧桐枝叶,光影在课桌上来回摇晃。一节课的时光缓缓流逝,黑板上层层叠叠的板书完整留存,他的笔记本上空空如也,自始至终,魂魄都困在与姜韵重逢的那一瞬间,迟迟没能抽身归来。
下课铃清脆炸开,惊飞了窗边停驻的雀鸟。周围瞬间喧闹起来,同桌手肘轻轻碰了碰姜盼的胳膊。
“发什么呆呢?一整节课都蔫蔫的,老师点你名字两次了。”
姜盼猛地回神,眼底的茫然还没散尽,随手摘掉一侧耳机,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看向空白的笔记本,纸面干干净净,连笔痕都不曾留下。心头那股压抑感又重了几分,他捏紧笔杆,指节微微泛白。
还没等他整理好心情,教室后门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鬼使神差地抬眼回望,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道熟悉的视线里。
是姜韵。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应该是帮课代表送来班级登记。时隔数年再近距离对视,姜盼方才独处时翻涌的万千心绪骤然凝固,先前那种不亲不疏、莫名被压制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周遭追逐说笑的同学、前排依旧黏在一起的情侣,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走廊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动姜韵额前一缕碎发,她浅浅颔首示意,没有多余寒暄,转身就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利落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再多看他第二眼。
短短几秒对视,却像拉扯了漫长光阴。
姜盼怔怔收回目光,心口闷得发堵。他原以为重逢之后,至少能有一句话的交谈,哪怕只是普通的客套,可对方淡然疏离的态度,反倒衬得自己方才一节课的失神胡思乱想格外可笑。
同桌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劲,顺着他刚刚张望的方向望过去,一头雾水:“看什么呢?刚刚进来送本子的人你认识?”
姜盼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褶皱,低声应答:“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话音落下,窗外又一片梧桐叶盘旋飘落,稳稳贴在了窗玻璃上,如同他此刻被困住、无处舒展的心绪。他原本打算借着课间出去透气,站起身挪动椅子的动作顿了顿,终究还是重新坐回座位,连起身的念头都悄然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