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点,团团洗完澡,裹着一条印满小恐龙的浴巾被温阮从浴室里抱出来,整个人香喷喷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只刚出水的河豚。
小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浴巾把他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粽子,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两只小脚丫。
许鑫蓁已经把床铺好了。
——准确地说,是把团团那半边床铺好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他自己那半边空空荡荡,枕头都没放,床单上什么都没有。
温阮抱着团团走进卧室,看了一眼床上的布局,挑了挑眉。
温阮“你的枕头呢?”
许鑫蓁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备用枕头,往地上一丢,表情决绝,下巴抬得高高的。
许鑫蓁·九尾“说睡地上就睡地上,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许鑫蓁·九尾“我说到做到。”
温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把团团放在床上,开始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热风呼呼地吹,团团舒服得眯起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的猫,嘴巴微微嘟着,整个人软塌塌的。
许鑫蓁把地上的枕头调整了一下位置,又找了个薄毯铺在地上,躺上去试了试。
硬。
硬得像直接睡在水泥地上。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薄毯在他身下皱成一团。
温阮“你能不能别翻身了?”
温阮关了吹风机,回头看他。
温阮“跟条鱼似的。”
温阮“地板都被你蹭亮了。”
许鑫蓁·九尾“这地板太硬了。”
许鑫蓁委屈巴巴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很可怜”的暗示。
许鑫蓁·九尾“我腰疼。”
许鑫蓁·九尾“我打职业的腰本来就不好,你还让我睡地板。”
温阮“你才十九岁,腰疼什么?”
许鑫蓁·九尾“打职业的腰都不好,你不知道吗?久坐,腰肌劳损,这是职业病。”
许鑫蓁·九尾“我们队每个人腰都不好。”
温阮想了想,朝他招招手。
温阮“上来吧。”
许鑫蓁眼睛一亮。
许鑫蓁·九尾“真的?”
温阮“团团睡中间。”
许鑫蓁·九尾“……行吧。”
许鑫蓁抱起枕头,以光速上了床,在团团另一边躺好。
动作之快,像是在抢龙。
关了灯。
卧室里暗下来,只剩下床头小夜灯的暖黄色光芒,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两大一小,交叠在一起。
灯罩上印着星星的图案,光从镂空处漏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安静了一会儿。
团团忽然翻了个身,小手摸着温阮的脸,软乎乎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划来划去,像在描摹什么轮廓。
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头划到鼻尖,从鼻尖划到下巴。
陈珩“揪麻。”
他迷迷糊糊地说,声音小小的,带着困意的沙哑,含混的。
陈珩“窝喜欢你。”
陈珩“你不要被坏人抢走。”
陈珩“你是舅舅的,也是团团的。”
温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眶微微发热。
她侧过身,亲了亲团团的额头,嘴唇贴着他柔软的皮肤,声音轻得像风吹过。
温阮“不会的,舅妈就在这里。”
温阮“哪里都不去。”
陈珩“嗯……”
团团满足地嗯了一声,手指从温阮脸上滑下来,搭在她肩膀上。
又安静了几秒。
许鑫蓁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酸溜溜的,像喝了三斤柠檬汁。
许鑫蓁·九尾“团团,舅舅也保护舅妈了,你怎么不说喜欢舅舅?”
安静。
没有回应。
许鑫蓁·九尾“团团?”
许鑫蓁撑起半个身子,探头看了一眼。
团团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胡乱拍了拍,精准地拍在许鑫蓁脸上,跟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陈珩“舅舅也乖……舅舅明天给团团买草莓……买好多好多草莓……买一车草莓……”
许鑫蓁·九尾“……”
温阮在被窝里笑得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一颤一颤的。
许鑫蓁缓缓躺回去,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地说。
许鑫蓁·九尾“我在他心里的地位,还不如草莓。”
夜深了,团团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个小小的波浪。
他呈大字型霸占了床的中央,小手一只搭在温阮脖子上,一只搭在许鑫蓁脸上,睡姿豪迈得像个小皇帝。被子被他踢到了脚边,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
许鑫蓁小心翼翼地把团团的小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侧过身,越过团团看向温阮。
温阮正笑着看他,眼睛在夜灯的微光里亮亮的,像盛了两颗星星。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搭在脸颊旁边。
温阮“干什么?”
她无声地比口型,嘴唇几乎没动。
许鑫蓁也用口型回,一个字一个字地比。
许鑫蓁·九尾“想亲你。”
温阮指了指中间睡成小猪的团团,摇了摇头,比了个“No”的口型,手指在嘴唇前交叉。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缓缓伸出胳膊,越过团团圆滚滚的小肚子,手指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终于勾住了温阮的手指。
温阮的指尖凉凉的,被他握住之后慢慢变暖。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个圈,然后回握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个睡着的小团子,十指相扣。
许鑫蓁用气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许鑫蓁·九尾“以后出门,我给你配个保镖。”
温阮也用气声回,嘴唇几乎没动。
温阮“团团吗?”
许鑫蓁·九尾“对,我外甥,童工,包吃包住就行。”
许鑫蓁·九尾“工资用草莓结算。”
许鑫蓁·九尾“一天一颗,大丰收了就两颗。”
温阮“那你要问他同不同意。”
许鑫蓁·九尾“他肯定同意。”
许鑫蓁得意地勾起嘴角。
温阮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鑫蓁·九尾“嘘——”
许鑫蓁赶紧捂住她的嘴,但已经晚了。
温阮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嗤嗤嗤”的。
团团被笑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周围,小眉头皱成一团。
然后伸出小胖手,一巴掌拍在许鑫蓁脸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正好拍在他鼻子上。
陈珩“舅舅吵……闭嘴……”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温阮怀里,又睡过去了。
许鑫蓁捂着脸,无声地张了张嘴,表情写满了“我冤”——嘴巴张成O型,眉毛拧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
温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被窝里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鑫蓁看着她笑成这样,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在被子下捏了捏温阮的手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许鑫蓁·九尾“笑什么笑,明天你给团团做早餐,我负责买草莓。”
许鑫蓁·九尾“分工明确。”
温阮眨了眨眼,比了个“OK”,手指比划了一下。
许鑫蓁又补了一句。
许鑫蓁·九尾“不过在那之前——明天早上让我先亲你。”
许鑫蓁·九尾“不许让团团排前面。”
许鑫蓁·九尾“他亲你的时候你都不躲,我亲你你还要看他在不在,不公平。”
温阮笑着翻了个白眼,但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个勾。这是答应。
许鑫蓁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广州,秋夜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吹得窗帘微微飘动。
但家里里暖融融的,灯光温柔,被子柔软,身边躺着两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一个是他要保护一辈子的人。
一个是要替他保护那个人的小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