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数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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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大照片看细节。衣领内侧有一个极小的刺绣，是贺峻霖的姓，贺。他见过那个刺绣，是贺峻霖指给他看的。不是张扬的那种位置，是在领子翻折处的最里面，只有把领子整个翻开才能看见。他把照片放大到那个位置，看到了那个字，心沉下去了，不是在往下掉，是已经沉到底了，又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了一下。到底了，还在沉。

不是那辆车，是他的衣服。车可以是别人的，衣服不会。这件衣服是贺峻霖的，私人定制的，整个青藤不会有第二件。它在车祸现场的周边被找到。

宋亚轩把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他想起白卿说的话——“那辆车是周安安还在的时候，他们姐弟俩一起去挑的。”车没有烧，人没有烧。衣服在，人不在。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白卿从书房门口走进来，脚步声很轻。站在宋亚轩身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了一下桌上的电脑，看了已被合上的屏幕。

“你开了老板的备用机。”

“嗯。”

白卿没有问他为什么开，也没有问看到了什么。他走到书桌前站在宋亚轩刚才站过的位置，看着那个抽屉，抽屉还没完全推回去。他伸手把抽屉轻轻推到底，推到底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木头碰木头的声音。“那个密码，010212。是老板姐姐的生日。”

宋亚轩转过身看着他。

白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台灯上。“老板跟我说过一次。他说他基本上所有的密码都是这个，手机、电脑、家门、车库，全都是。换过一次，以前用的是另一个日期，后来改了，改成他姐的生日。”

“以前用的什么日期？”

白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沉默漫开来。窗外有风，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条吹得沙沙响。

宋亚轩站在法医室的解剖台前，戴上了手套。解剖台上没有尸体，今天是空的。他站在那里，面朝着白色的墙面，上面贴着一张颅骨复位后的三维扫描图，不是今天那个无名氏的，是前几天的。他看着那张图，但没有在看。他的脑子一直在转那条短信——“你凭什么轻而易举的得到了我一辈子得不到的？你也配？”一辈子得不到什么？亲情？友情？信任？一个位置？一个被看见的机会？林柏安说过类似的话——“那个位置应该是我的。”但林柏安已经进去了，这条短信是贺峻霖失踪前两天发的，那时候林柏安已经被关押了。不是林柏安，是另一个人，一个更深的、藏得更久的人。

白卿还在书房，他打了几个电话，把贺峻霖认识的关系网筛了一遍，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收到过他的消息，他的手机从失踪那天起就关机了，最后一次信号定位在城西，不是在他家附近，是在一条通往山区的路上。白卿把那个定位发给张真源，然后继续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