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俊被半推半拽地领进这处小环形剧场包厢。
舞台突兀地悬在正中央,像一座被砍光了树展示的孤岛,四周环绕着半圆形的包厢。
那些包厢深陷在浓稠的阴影里,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常识告诉他,能出现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舞台上正上演着表演,如果称之为表演的话。
灯光是一种暧昧的、黏稠的暗红,三女两男正纠缠在一起,如果那还能被称作舞蹈的话。
没有旋律,没有节拍,只有肢体在刻意地摩擦、交叠、分离,再以一种令人不适的柔韧度重新贴合。
他们的动作里充满了某种被精心编排过的的暗示,像湿滑的藤蔓在彼此身上攀爬。
阿俊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那不是欣赏,是窥探,是被人按着头强迫观看一场精心包装的、关于欲望的解剖。
起初有一瞬的兴奋,这是他看过多少小电影里的场景,如今就这样明晃晃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但很快,震惊像一记闷锤砸在胸口,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缠住了他的脖颈。
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搅,一种生理性的恶心涌上喉头。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转身,想要逃。
“腰线的弧度还不够,”身边传来一个低沉而平稳的声音,是紫袍道长。
他端坐着,目光如炬,仿佛在看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戏曲,“气质也散了,笑的太不自然。”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情欲,只有近乎冷酷的审视,像在点评一件件摆在货架上的器物,“最近这批,质量都尚缺。”
阿俊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道长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
道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场令他作呕的表演里,以一种鉴赏家的姿态,剥离了所有属于“人”的部分,只剩下对“物”的苛刻挑剔。
就在这时,四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终于有了动静。
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渗出来。
“……腰太粗了。”
“……皮肤太黑,上不得台面。”
“……眼神太木,不值这个价。”
那不是人在评价人,那是买家在掂量一件商品的成色、品相与价值。
舞台上的舞者还在不知疲倦地纠缠,毫无下限的展示着自己。
而环绕他们的,是无数双藏在黑暗中的、贪婪而挑剔的眼睛。
阿俊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开始低下头,深深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毛毛也会来这种地方吗,被当成商品卖给那些包厢里的男人?
终于,舞台上的暗红灯光倏然熄灭。
五个身影如同被掐断了线的木偶,终于停了下,眼底满是失望。
因为包厢里的人没有一个“下单”。
他们气喘吁吁地退入后台。
剧场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阿俊长长地、几乎是颤抖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刚从水底浮出水面。
“很精彩……我可以走了吧?”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干涩。
“走?”紫袍道长这才缓缓转过头,黑暗中,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胃菜。”他凑上前,神秘的笑了笑,解释道,“接下去的表演,才真正能让你满意。”
“这才只是开胃菜。”紫袍道长凑上前,神秘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幽光,压低了嗓音解释,“接下去的表演,才真正能让你满意。”
话音刚落,厚重的暗红色幕帘被人从内侧一把转开。
一个女孩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普通的常服套装,比起先前的奢靡又精致的服饰,简直堪称寒酸。
包厢开始骚动起来。
“你给我回来!”穿着道袍的男子突兀的探出脑袋,很快被人又拉了回去。
“这是……”
包厢内的贵客窃窃私语起来。
女孩子目不斜视,目标明确的跑到了舞台正中央。
阿俊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骤然一滞。
“毛……毛毛?!”
阿俊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她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