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起身,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等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侧首对身后的顾子喜道。
宫远徵走了。
顾子喜连忙站起,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走出执刃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
宫远徵感觉如何?
宫远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没回头,步伐稳健。
顾子喜抿了抿唇,轻声道。
顾子喜觉得气氛很凝重。
她继续补充。
顾子喜少主和公子,都很厉害。
宫远徵脚步未停,只从鼻间轻轻哼出一个音节,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但周身那股惯常的冷冽气息,似乎平和了一丝丝。
宫远徵日后此类议事的记录整理,你来做。
顾子喜一怔。
顾子喜我?
宫远徵嗯。
宫远徵终于侧过头,垂眸瞥她一眼。
宫远徵记性尚可,字也还过得去,总比那些脑子不清不楚的强。
这算是夸奖吗?顾子喜茫然的眨眨眼,但见他已转回头继续前行,连忙应下。
顾子喜是,公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徵宫的长廊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顾子喜看着前方少年挺拔如竹的背影,墨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发间银饰偶尔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这座庞大而森严的宫门,似乎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了可以触及的轮廓。
防御加固的指令迅速传遍宫门各角落,角宫的侍卫调动频繁,商宫日夜传来机关调试的金属轻响,后山更是多了许多勘察丈量的身影,徵宫则陷入了另一种忙碌,药庐日夜炉火不熄,空气里弥漫着比平日更复杂的药香。
宫远徵几乎泡在了药庐和库房,亲自核定每一种要分发出去的药物成色与剂量,顾子喜则按照他的吩咐,开始整理执刃殿议事的要点,并学习辨识那些即将大量配制的驱障散、避毒丹的原料与简易炮制方法。
静蕖轩的日子,在表面的忙碌与平静下流淌,只是不知从哪一夜开始,顾子喜常在深夜听到一种奇特的鸟鸣。
那声音并非谷中常见的任何一种禽鸟,鸣叫的节奏很规律,三长两短,间隔固定,总是在子时前后出现,盘旋在静蕖轩附近,持续约一刻钟便消失,声音不算嘹亮,却有种穿透力,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久了,莫名让人心神不宁。
那鸟鸣再起时,顾子喜正就着灯烛核对一份药材清单,笔尖不由顿住。
顾子喜青枝,你可听见什么声音?
青枝侧耳细听,摇头,“姑娘,除了风声,没什么特别的呀。”
顾子喜蹙眉,她确定自己没听错,难道是最近太累,出现了幻听?可那声音如此清晰规律……
次日清晨,宫远徵来诊脉时,顾子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顾子喜公子,我这几日夜半,总听到一种奇怪的鸟叫,三长两短,很有规律,青枝却说没听见。
宫远徵正将手指从她腕间移开,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宫远徵何时开始?
顾子喜大概三日前。
宫远徵只你听见?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顾子喜嗯。
顾子喜点头,有些不确定。
顾子喜或许是我听错了……
宫远徵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轩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他目光扫过静蕖轩的院墙、檐角、以及不远处那丛苍翠的矮竹,眸色沉静如古井。
「探脉雀,它可以发出特定频率的音波,探测区域内是否有特殊的生命气息或能量波动,尤其针对......药体。」
宫远徵心下一沉。
宫远徵今晚若再听见,不必理会,照常安睡。
随后唤来金衍,低声交代了几句,金衍便离开了,再回来时带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墨玉罗盘。
宫远徵将这个放在枕下。
顾子喜接过,触手温润微凉。
顾子喜这是?
宫远徵安神用的。
宫远徽不欲多言。
宫远徵按时服药,别想太多。
他离开后,顾子喜握着那墨玉罗盘,心中疑惑未消,但依言将其放在了枕头底下,说来也怪,那罗盘似乎真有安神之效,她白日里因鸟鸣而生的些许烦乱,竟渐渐平息。
是夜,子时将至。
顾子喜因白日整理文书有些疲累,已朦胧睡去,窗外,月色被薄云遮掩,星光稀疏。
宫远徵他一袭玄色夜行衣,几乎融身于静蕖轩外高大的古柏阴影之中,墨发以同色发带高高束起,额前碎发被夜风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暗夜里锐利如鹰隼的眼。
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笛,笛身莹白,在微弱月光下流转着清冷的辉光,这是他特制的音波引导与干扰器具。
静蕖轩内,顾子喜枕下的墨玉罗盘中心磁针,开始极其缓慢地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