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平时巧舌如簧的嘴半张着,刚才比划肚子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其实也就是他前阵子实在闲得发慌,在档案室里翻找盘花海礁记录的时候,手欠摸到了最底层抽屉里那份私人调令簿……
他发誓他就瞟了上面那几行字。
“这……这就不能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吗!”
张海楼还在做最后的无力挣扎,眼神疯狂往天上飘,“我,我南洋第一快刀手,眼神多好使啊……”
安安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张海楼咽了一口唾沫,在安安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彻底败下阵来。
心虚。
心虚。
他立刻收回手,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安安背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半推半搡地推着她往院子前面走。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张海楼拔高了音量,语速极快地打岔,“天色都不早了,安安你这几天累坏了,赶紧回去睡觉,早点睡啊!明早我们再商量去胥城的事!”
他推得极快,脚下生风,生怕安安转过头来继续跟他翻旧账。
走到安安的房门前,他直接替她推开门,把人塞进去,然后“啪”地一声把门关严实,溜了溜了。
翌日。
张海侠靠在垫高的枕头上。
他右腿上那层包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绷带已经被拆除了大半,剩下膝盖和小腿肚处还缠着几圈薄薄的纱布。
安安拖了把小板凳,坐在床边。
她把张海侠的右腿小心地架在自己的大腿上,低着头,神情专注。
大块的血痂已经褪去,新长出来了一层粉红色的稚嫩皮肉,在周围原本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显眼。
安安伸出两根手指,指腹贴在那层新皮肉边缘,顺着小腿的胫骨,一寸一寸地往下摸。
力度适中,试探骨头愈合的状态。
指尖划过的地方,微凉的触感和皮肤的热度撞在一起。
张海侠原本平放在床铺上的左腿微微动了一下。
他搁在被面上的双手无意识地蜷紧,手指抓出了一道道褶皱。
因为安安按压的动作,右脚的脚趾在空气中忍不住瑟缩了两下,脚背绷直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不疼。
新皮肉已经不再有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了。
但安安的手指按在骨头上的那种酸胀发麻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一路钻进了心里。
“接得不错。”
安安摸到了脚踝处,手指在那里稍微停留了一下,按了按关节,最后满意地收回擦手。
“骨头已经基本长平了,皮肉也长实了。”她拍了拍手,抬起头看向张海侠,“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下地慢慢走两步问题不大。”
张海侠暗暗舒了一口气,把抓紧的床单松开。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他轻声问。
安安站起身,顺手把旁边桌子上还摊开着的各色公文和航线图整理了一下。
“明天。”
安安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
张海侠点了点头,正准备接话。
“不过。”安安双手叉在腰间,“分馆明天一关门,我们的所有委托就全断了。接下来几个月,南部档案馆一分钱收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