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栗妙人一连两天都没露面。
算上头一天,刘启已经在御花园傻乎乎守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但凡有点空,就往那块老地方跑——御花园角落里一块青石板。
往常那位走路带风、说话都裹着三分威严的太子爷,现在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往石头上一靠,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大字:垂头丧气。
面前那丛野菊花也跟着没精神,细碎的黄花瓣耷拉着,花头快要贴到地上了。
一人一花蹲在一块儿,活像一对难兄难弟,谁也别瞧不起谁。
刘启手里捏着根干枯的小树枝,心不在焉地转着圈。
越转越快,心里那股又急又委屈的劲儿也跟着往上冒。
"啪"一声,树枝断了。
刘启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盯着手里两截断枝,抿了抿嘴,眉头耷拉下来——那表情,活像被主人丢在门口的小奶狗,可怜巴巴的。
他又弯腰捡了根新的,继续慢悠悠地转。
时间一点一点熬过去,心里还抱着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万一她今天来了呢?
太阳一点一点往西沉,他心里其实门儿清——今天,八成又白等了。
说真的,他是太子。
想找一个宫女,难吗?一点都不难。
只要他开个口,东宫卫尉半个时辰就能把栗妙人的底细翻个底朝天——在哪个殿当差、平时干什么活、睡哪张床、为啥三天没露面,全都能给他摆到桌面上来。
可刘启偏不肯。
这偌大的皇宫里,上到嫔妃宫人,下到文武百官,见到他的人,要么小心翼翼地曲意讨好,要么毕恭毕敬地满心畏惧。
唯有栗妙人,把他当成了御膳房打杂的普通小厮“小陈”,跟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纯粹又开心,自在又随性,半点巴结讨好的心思都没有,更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那样无拘无束的亲近,是他在宫中活了十几年,从未尝过的滋味。
他舍不得打碎这份难得的自在。
所以宁愿傻坐在这儿,一日复一日地等。
就当自己真的是“小陈”,等着那个会对着他笑的小宫女。
哪怕——
刘启垂眸看了看手中枯枝,嘴角轻轻往下一撇,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又掺着几分执拗。
哪怕她早已将他忘了。
正怔怔出神,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了声线的急唤。
东宫众人早已急得团团转了,太子这几日神出鬼没,出门不许人跟随,一门心思往御花园那个方向扎。
偏偏这时候,宣室殿来了内侍,传皇上口谕,让太子即刻觐见。
众人当场慌了神,分头在园子里四处搜,生怕迟一步触怒天颜。
终于,在这片荒草丛生的偏僻角落,找着了他们的太子殿下。
领头太监急匆匆快步奔来,声音慌得发颤:“殿下!总算找到您了!陛下有令,即刻去宣室殿面圣!”
刘启倏然回过神,当即起身,抬手飞快拍去衣摆上的草屑,三两下整理好衣冠仪容。
转瞬之间,方才那副蔫头耷脑、满心委屈的模样尽数藏起,周身气质一改,沉稳端肃,俨然是仪态端庄的东宫储君,全然换了一副神情气度。
他不敢耽误,即刻移步赶路,步履沉稳却又急切。
片刻功夫便抵达宣室殿外,安静垂立等候。
等内侍通传完毕,刘启敛住杂念,平稳呼吸,抬手推开殿门,从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