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

产屋敷月彦的回答让药园寺琉璃安心了不少，最起码从现在来看，产屋敷月彦的愿景很简单，他只是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并未有任何出格的想法。

抛开这个不确定因素后，让药园寺琉璃真正感到担心的事，就只剩下一件了，那就是原本的她为何会提早自杀。

不是早一天或者一个星期，而是早了将近一整年。

这太奇怪了。

更何况她还是在和产屋敷月彦结婚前死的。

对于这个年代的女人来说，结婚无异于开启第二次人生，所以在家里备受欺凌的药园寺琉璃虽然早早就听说过产屋敷月彦劣迹斑斑，却仍然对对方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也正是这一丝希望，支撑着她在前世嫁到产屋敷家，直到她意识到产屋敷月彦并非良人。

药园寺琉璃自认为不是个脆弱的人，否则她不可能在那个水深火热的家族中坚持十多年，所以同样的，她觉得自己就算提前自杀，也至少会等到嫁给产屋敷月彦，亲眼见识过对方恶劣的态度之后。

不然没有道理啊。

药园寺琉璃揉着自己眉心，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个举动已经引来了旁人注意，因为产屋敷月彦与她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如此苦恼的神情。

“你在想什么？”产屋敷月彦问。

药园寺琉璃将手放下，而她眉头附近的那一小块皮肤，早已经被她在不知不觉间拧到微微泛红，她看向产屋敷月彦，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十分荒唐的想法——她会不会在嫁给产屋敷月彦前，就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的婚后生活呢？

毕竟，按照原本的世界走向，她和产屋敷月彦的婚后关系相当恶劣，别说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了，身为丈夫的产屋敷月彦甚至禁止她出现在这间院子附近。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药园寺琉璃恍然大悟，原本的她应该是意外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并对此感到深深地绝望，所以才会选择提前结束自己的人生。

“我在问你问题，你一句话不说是什么意思？”产屋敷月彦隐隐有些不安，难道让对方苦恼的事情和自己有关么？

可是他最近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月彦少爷，”药园寺琉璃缓缓开口，“您觉得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呢？”

“这是什么意思？”产屋敷月彦不悦的蹙眉，“难道你要自杀吗？”

“……我没有那种打算，”药园寺琉璃缓缓道，“我只是单纯在想，一个人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选择主动赴死。”

“你就不能少想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产屋敷月彦烦躁的说道，完全丧失了看书的兴趣，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提出这种问题，但光是意识到对方可能有这种想法，他心中的不安便被瞬间放大。

偏偏药园寺琉璃又在此时轻声开口：“您为什么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产屋敷月彦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微微一怔，侧过头看着面前的少女，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药园寺琉璃尚未明白对方的情绪变化为何如此之大，整个人就被猝不及防的扯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产屋敷月彦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种嘲弄取代：“你是故意这么问的吗？你以为这样刺激我，我就会承——”

承认自己在害怕。

产屋敷月彦紧抿起双唇，一言不发，但捏着少女腕子的力道却不自觉地加大了几分，曾经的他从未想过自己日后会和某人在一起，直到药园寺琉璃打乱了他对人生的全部规划，并将这种可能摆到了他的面前。

少女的出现对于产屋敷月彦来说就像他在这个世界上呼吸到的第一口新鲜空气，而这份甜蜜也和生命一样，激发出了他对活着的渴望。以至于产屋敷月彦不得不承认，在遇到对方前，自己一直过着被愤怒和恐惧裹挟的人生，唯有在药园寺琉璃身边，他能够短暂的松一口气，忘记死亡，被当做正常人对待。

所以当药园寺琉璃表现出自己有轻生的念头时，哪怕这所谓的念头只是一个小小的问题，产屋敷月彦也依旧会感到怒不可遏，因为人在极度恐惧时，最本能的反应往往不是畏缩，而是愤怒。他无法忍受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地侵入自己生活的女人，居然在自己选择了接纳她后又抽身离开。

这是背叛。

产屋敷月彦不能接受，而迟迟等不到对方后半句答案的药园寺琉璃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她虽然能够共情产屋敷月彦的处境与个性，但她也并非每一次都能猜中对方所想，于是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药园寺琉璃换了个问法：“我的自杀难道会对您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么？”

“你想多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吧？对我来说你和之前那些女人没有任何区别，你一死，马上就有大把的人来代替你的位置，”产屋敷月彦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他顿了顿，“所以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放弃那些想法。”

“……我有没有说过，您讲话有时候真的很伤人？”药园寺琉璃语气平静地问道，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产屋敷月彦，随后深深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普通女人，听到自己的丈夫如此评价自己，哪怕对方说的是气话，也会觉得伤心。”

“……”

产屋敷月彦有些愣神，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而药园寺琉璃则借着这个空档，将自己的手腕从对方掌中抽出，然后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此时正当正午，屋外的阳光格外刺眼，少女扶着门框的身影恰好将照进室内的阳光遮掩了大半，产屋敷月彦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却无比清楚的听到她在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但是，不论是不是气话，我都相信您可以找到无数个替代我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