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6

又名《当城邦七来到暗流》

轻柔的风，吹拂过七娃的额头。他独自矗立在拍卖会场门前，若有所思的望着。

自和四娃喝酒之后，四娃之后的态度也证实了七娃的一个猜想，也许这些人只是因为一些利益的问题和“自己”发生了纠纷，本质上其实并不坏。

但…要如此妄下定论吗？

七娃摇了摇头，他无法把大娃和二娃所做过的事情抛之脑后。三娃那种疏离，七娃都可以忍下来，但唯独生死之事，他绝不能不顾。

能把“集体利益”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不是无可奈何，就是知恶犯恶。

以七娃所了解到的，这个家族明显属于后者。可对于这个世界的五娃，七娃对他并不了解，而二娃口中对其描述并不多，那份评价也是可有可无。

那…这就能代表他是个好人吗？

七娃不敢信，所以他还是来了，来到这个听起来就惨无人道的拍卖行。

人口买卖？能担任这种事情的会长，真的会是个好人？七娃疑惑的皱了皱眉，不再想下去，抬步走向那大门。

当他走到门口时，那些看门的人就像是事先准备好一样，纷纷弯下腰恭迎七娃的到来。七娃顿了顿，这几日的时间让他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他抬手让他们不必再恭敬，抬步走入后，他们才将大门关上。

拍卖场的灯光很灰暗，而所有人都聚集在一个最亮的地方，七娃发觉，拍卖会大抵已经开始很久了。

七娃对拍卖会本身就没有兴趣，所以他没有逗留很久，随便找了一个工作人员，径直向后台走去。

不出所料，当他来到那比拍卖场还要热闹的后台，就一眼看到了正在工作的五娃，他还在清点着商品，在回眸的瞬间也没有注意到七娃的到来。

嘶…难办啊…

七娃在匆忙走过的人流中矗立着，有些无措。毕竟对方没有槽点，甚至连可以开刀的点都没有，比起其他兄弟…似乎有点太…

想到这里，七娃没再想下去，在接触之前，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他晃了晃脑袋，把视线转移放到其他的地方。

那些工作人员，有人在给其他人安排工作，有人在打扫卫生，有人在给商品做检查。

在视线划过那些“商品”时，七娃眉目微微皱下，烦躁的啧了一声。那些商品之中，男女老少都有，小的可能连四五岁都不到，却早早的被标上了价码。

明明已经不是饥荒的时代了…怎么…

下一秒，当七娃的视线停留在一处时，他忽然猛的一怔，眼中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但却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那个孩子光着身子，像一个受了惊的野兽一样，用嘶吼试图吓退周围的人，但那些人却拉扯着铁链，将他压制在地面上。

宝葫芦…

他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宝葫芦，但对方似乎过的还不如自己原本的那个宝葫芦好，七娃见对方身上全是伤，后背已经看不出肉色，新伤与旧伤叠在一起，坑坑洼洼的十分渗人。

“…”七娃下意识的向其迈了一步，可下一步还没有探出，五娃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七娃刚刚预备的行程。

“七弟！”那声呼喊穿越了人山人海，直传七娃的耳膜，他愣怔的停下了脚步，在转过头的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他回眸，笑的不是很好看。“五哥…”

“我听说你成了副家主，今天早上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一趟，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啊。”五娃微笑着，看不出有任何的负罪感。

面对如此，七娃暗自叹息一声，回身抬手道。“反正总要来的，这几天无事，就过来看看。”说着，七娃轻叹一声。“只是…有些事情我…”

见七娃的愁容，五娃怔了怔，他单手抬起把住对方的肩头，安慰道。“是不是…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

“啊？”七娃一愣，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明明他刚刚设想的还是要如何为“自己”扳回一局，可现在这股温柔风拂过，七娃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吗…

不对吧…

见七娃没有说话，五娃苦笑一声，把手收了回来。“一定是的吧，不然…你也不会来我这啊。”他说完，眼神中露出了些许悲伤。“毕竟…你曾经经历过那些，肯定不会对这里有好感的…”

“这倒是…”七娃默默看向那群商品，心里留了一滴冷汗。

五娃只说对了一半，就算没经历过那些，七娃也依旧对这里没什么好感。

“算了。”五娃轻叹一声，揽过对方肩头，将那些不忍直视的画面都置于脑后，两人面向干净的幕布，五娃轻笑道。“这样吧，今天我也不算忙，我们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七娃一顿，对方的态度简直就是自己世界五娃的翻版，虽说干了不好的事情，但是至少…没其他人那么极端。

或许是个好兆头吗？

七娃摇了摇头，抬眼微笑着。“散心还是算了吧，对了五哥，我名下有多少钱啊。”

“嗯？”五娃听此，忽然轻轻噗笑一声，抬手摸了摸七娃的脑袋。“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什么东西不是一句话的事？”

“是吗？”七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转过头望向刚刚宝葫芦被拖拽的地方，道。“那刚刚那个孩子…我能把他买下来吗？”

五娃顺着七娃的视线看去，脸上的笑容顿然全无，他迟疑着开口，担忧道。“那个啊…我是打算把他处理掉的…”

“啊？为什么啊？”

“嗯…”五娃耸了耸肩，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良久，他还是开口。“他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听说是之前不服从管教，还把女主人咬死了，才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我以为他会懂点教训，不过看样子…”

话音落下，七娃捂住了脸。

我在想什么呢…在这种价值观加持下会有什么好人啊…

不行不行，现在还不能跟他撕破脸…救宝葫芦要紧。

七娃内心疯狂劝着自己，手放下的瞬间，脸上再次浮上一个微笑。“那我可以要他嘛？我真的…很需要一个…仆人？”七娃支支吾吾的，咬牙切齿的说出来后面几个字。

听此，五娃叹了口气，半侧过头。“七弟，这里优质的奴隶应有尽有，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一个弑主的疯子？”

嘶…这么多问题干什么？七娃暗自吐槽着，挠了挠头，心虚的说。“这个嘛…我看他…嗯…挺可爱的？可以吗？”

五娃沉默的看着七娃，这份视线让七娃感到有些不舒服，仿佛对方的视线能穿透自己的思想一样，但没过多久，五娃转移过视线，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跟我来吧。”

说完，五娃便转身离开，七娃见此也小步跟了上去，两人绕过人群，走到了一个那个冰冷的门前，待大门打开的刹那，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被铁链束缚的宝葫芦蜷缩在那个角落里。

硬了…拳头硬了…

简直就不是人…

“七弟。”五娃的声音传入七娃的耳畔，他猛的一颤，皱着眉，心里一句一句的劝着自己不要意气用事，待那恶气随着呼吸消散后，七娃回头看向五娃。

“五哥，我要他身上锁的钥匙。”

“这…”五娃顿了顿，虽有犹豫之意，但还是向一旁的人那里拿了钥匙给七娃。“我尊重你的想法，七弟，但是他还是很危险的…我不希望你受伤，所以…”与此同时，他还递过来一把枪。“如果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不要手下留情，保护好自己，好吗？”

七娃接过了钥匙，但那把枪，他没去碰。“枪就不用了，五哥，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插手。”

听此，五娃微微皱下眉毛，把枪向七娃手心推进。“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七弟。”

语毕，七娃的视线在枪与五娃的视线中来回移动，他思索片刻，一手夺过枪，随即便转过头去，面向那个颤抖着的孩子。

宝葫芦看到有人靠近，颤的更厉害了，但当他看到那把枪时，抖动瞬间停止。

就好像死了一样。

他在害怕吧…

七娃顿了顿，半抬起拿着枪的手，略微麻木的看向那冰冷的铁皮，一股烦躁如同火烧燎原般燃上心头。

“没事了哦…”

说完，七娃随手将枪扔在一旁，发生巨大的响声，声音消散之时，不仅仅是宝葫芦，七娃身后的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我是来给你自由的…”

他身后那些人刚想冲上去保护七娃，但当那句话落下，五娃忽然抬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与此同时，他也死死的盯着宝葫芦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任何的松懈。

而在七娃的不断逼近下，宝葫芦的眼神逐渐变得凶恶，就好像一个亡命之徒突然看到了那唯一的希望一样。

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嗜血的本能。

但七娃看见这般眼神，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怜悯。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会让一个孩子变成这样…

想着，七娃慢慢半蹲下来，向宝葫芦敞开双臂，缓缓向对方靠过去，而下一秒，宝葫芦就好像是发了疯一样，张口嘴就冲七娃的脖颈咬去，七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指甲就已经如同钉子一样嵌入他的胳膊，一股刺痛感从肩膀直冲他的神经。

疼…但七娃的心更疼…

七娃颤抖着抱住宝葫芦，缓缓拍着对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没人会再伤害你了…”

“你是自由的…永远都是…”

说着，七娃用钥匙，打开了束缚宝葫芦的镣铐，在咔嚓一声，宝葫芦猛的一颤，嘴上也松了力气。

他似乎明白了七娃的意思，而在对方温柔的怀抱中，他终于是，作为一个人，用最原始的发泄方法，将痛苦化作了泪水。

面对如此，七娃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抱着对方，轻轻的抚摸他的后背。

这次…轮到我来保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