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破败的战国铠甲,甲叶碎裂,露出下方暗红色的、仿佛肌肉又仿佛某种增生组织的东西。铠甲缝隙里长满暗红色的肉瘤,随着他的走动微微蠕动。
六只眼睛分布在脸上,左右各三只,瞳孔是浑浊的金色,眼白却是浓稠的血红色,死死盯着彦月,像六颗镶嵌在腐肉里的邪恶宝石。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胸腔里只有空洞的回响。只有纯粹的、跨越了三百年的恶意和杀意,浓稠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味道……”怪物张开嘴。下颌骨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那是骨骼在重新咬合。“那个男人的……味道……”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生锈的铁桶里挤出来,“为什么……是你……带着它……”
义勇上前一步,呼吸刻意放得绵长。水蓝色的日轮刀横在身前,刀身映出怪物扭曲的倒影。水流的纹路在他周身隐约浮现,将恶意稍微隔开。
无一郎脚尖点地,身影如淡青色的烟雾般消散,瞬息出现在怪物左侧三丈处,双手持刀,姿态松弛却封死了侧翼的角度。
蜜璃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都排空。她一口吞下手里剩下的半串三色团子,腮帮子鼓了鼓才咽下去,随即粉色的软剑“噌”地从腰间抽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却极具韧性的圆弧,剑尖斜指地面。
“退下。”彦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三人动作同时一顿。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彦月松开了支撑身体的木杖。木杖“啪嗒”一声倒在冰霜上。她拖着那条黑色云纹已经蔓延到脖颈的右腿,一步步走上前,背脊挺得笔直。
失去拐杖,她站得很稳,稳得像脚下不是碎冰,而是平地。寒气从她身上不断涌出,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怪物盯着她,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手中那把彻底转为漆黑、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白刃。六只眼睛同时放大,猩红的血丝几乎要爆开。
“这把刀……这把刀!!”怪物的咆哮不再是嘶哑的刮擦声,而是变成了混合着痛苦与狂怒的尖啸,震得洞壁簌簌掉渣。
他猛地抬起那布满增生组织的右手,五指并拢,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左胸的铠甲缝隙,深深没入胸腔。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和黏腻的撕扯声,他硬生生抽出一根肋骨。白色的骨茬上沾着黑色的、胶质般的物质。
肋骨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发出“咔咔”的生长声,在空气中迅速拉长、变粗,表面凸起密密麻麻的骨刺和倒钩,变成一把近乎三米长、狰狞无比的骨制长刀。刀身还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
“吼——!”怪物双腿猛地弯曲,膝盖处的铠甲炸裂。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坑,碎石混合着冻土向后喷溅。
他冲向彦月。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空气被他蛮横地撞开,形成一圈浑浊的气浪,裹挟着紫藤花瓣和碎石向后翻卷。
骨刀自上而下劈落!不是简单的劈砍,刀刃前方激发出数十道扭曲的、半月形的灰白色气刃。这些气刃边缘锋利无匹,所过之处,地面像被无形的犁耙犁过,留下深达数尺的沟壑,切口平滑,覆着一层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