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铁珍敲了敲拐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够了。”他缓缓说道,“客人远道而来,规矩要有。至于三百年前的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彦月背后的木盒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该知道的,总会知道。跟我来。”
无一郎更直接。他不知何时已站到年轻锻刀师身侧,手掌轻搭在对方手腕上。
那只常年挥锤的手臂在无一郎纤细的手指下微微发颤,只要稍一用力,腕骨就会碎裂。
“别碰她。”无一郎仰头看着天上流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空气凝固了。年轻锻刀师的呼吸变得粗重,面具缝隙间透出的目光从惊愕转为忌惮。
其余锻刀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紫藤花的香气里混入了铁器与汗水的酸涩。
“哎呀呀——大家不要吵架嘛!”
清脆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樱饼色的身影从山道旁的树梢间跃下,裙摆在空中绽开,像一朵突然盛开的花。
甘露寺蜜璃轻盈落地,手里还举着一串咬掉一半的三色团子,腮边沾着豆粉。
“主公大人可是交代了,要大家和和气气的呀!”她转身,粉绿相间的长发随着动作扬起,“而且——”
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直直看向彦月。蜜璃几步凑近,团子差点戳到彦月的面具边缘。
“你就是云之呼吸的传人吧?好厉害!虽然要拄着木杖,但站得特别挺拔呢!”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刚才那句话说得真好,灾难才不是刀带来的!我超喜欢!”
彦月往后挪了半步。这女人身上甜腻的香气几乎盖过了紫藤花,混着三色团子的酱汁味,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组合。
更令人不适的是那毫无保留的热情目光,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甘露寺大人。”铁珍的咳嗽声适时响起,木杖在地上顿了顿,“既然您也到了,便一同前往吧。”
他转身拄杖向后山走去,步履缓慢却很稳。
众人跟上,蜜璃自然而然地走在彦月身侧,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上次来时发现这里温泉很漂亮”“要不要一起去泡”,彦月一言不发,只是将木盒的背带握得更紧。
越往深处,打铁声越是遥远。空气变了。
紫藤花的气息开始浓郁,起初是淡淡的清香,逐渐转为刺鼻的芬芳。直到绕过一道山坳,视野骤然开阔——整片山谷都种满了紫藤。
花藤如瀑布般从崖壁垂下,层层叠叠的淡紫色花瓣铺满地面,连岩石的缝隙里都顽强地生长着小花。
那香气浓烈到近乎实质,像是无形的潮水涌来。
彦月右腿的黑色云纹猛地抽搐起来。疼。不是刀伤那种锐痛,而是从骨髓深处泛起的、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的滞涩感。
她运转起云之呼吸,极寒之气顺着经脉流淌,将那片躁动的区域冻结。云纹的蠕动缓缓平息,但腿骨深处残留的阴冷却久久不散。
无一郎的目光在她腿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山谷尽头,是刀削般的陡峭山壁。
山壁中央镶嵌着一扇铁门。不是普通铁匠铺用的那种木门包铁皮,而是整块生铁浇筑而成,表面布满锈迹和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