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当啷!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炭治郎撑着刀的手臂一软,日轮刀脱手,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趴了下去。
一动不动。
上弦四的身体从胸口开始龟裂,蛛网般的金色裂纹飞速蔓延,像是被从内部彻底引爆的陶器。光从裂缝中透出,将它丑陋的身躯照得通明。裂纹爬上它的四肢、头颅、骨鞭——所有血鬼术在同一时间崩解。
爆响之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赢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胜利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爬上彦月的嘴角,就冻结成了惊恐。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回头。她的目光越过跪倒在地的富冈义勇,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那把掉落在一旁的刀。
还有那身下,正迅速蔓延开的、比任何恶鬼的血都要刺眼的,红色。
“炭治郎?”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别开玩笑了。快起来啊。
你不是最会说“我没事”了吗?快说啊。
地上的少年一动不动。
“炭治郎——!”凄厉的喊声撕裂了喉咙,也撕裂了这片刻的死寂。
上弦四身上的暗紫色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大片大片地剥落,砸在地上,声音沉闷。下面不是血肉,而是已经开始化为灰烬的肌肉组织。
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
富冈义勇在一旁剧烈地咳嗽,咳出几口血,但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鬼的身上,没有一丝松懈。
那东西只是低着头,六只眼睛一齐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刀。刀身上,最后一缕灰白色的光芒正在缓慢消散,像是风中残烛。
它的表情很奇怪。
那六只眼睛里翻滚的情绪,竟然是……解脱?
“……原来是这样。”一个声音。
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重叠音,只有一个飘忽、嘶哑的男声,像一只在风中快要烧尽的纸灯笼。
彦月愣住了。这声音……是谁?
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没有失败……她把没走完的路,没说的话,全都留在了这把刀里……等着下一个人……”
它在说什么?她?谁?
彦月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觉得这家伙死到临头怎么还当起谜语人了。
鬼的目光越过彦月的肩膀,望向远方。天际尽头,已经泛起了一线朦胧的鱼肚白。
“三百年了……”一声轻叹,带着无尽的疲惫。
它的身体从脚下开始化灰,像被风化的沙雕,一点点被晨风吹散。
彦月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刀拔了出来。
哐当!刀脱手落地。
她也跟着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撑着满是泥泞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上弦四化灰的速度很快。它的头颅是最后消散的部分。
在彻底消失的前一刻,那六只正在崩解的眼睛最后看了彦月一眼,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没有通过血鬼术,只是一个纯粹的口型,一个清晰的、带着叹息的声音,乘着微风飘到她的耳边。
“谢谢你。”
谢我?谢我杀了你?搞什么……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最后一点灰烬也被风吹散,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刀,和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