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哥哥

伯乐玩了一会儿吸管，又拿起汉堡，把剩下的一半吃完了。

吃完以后，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然后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们。

伯乐“所以，”

伯乐开口了，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却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伯乐“我要当哥哥了。”

边伯贤“嗯，你要当哥哥了。”

边伯贤点头，伯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没憋住笑的话。

伯乐“责任非常大。”

边伯贤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上去。

边伯贤“什么责任？”

看得出来，边伯贤也在憋笑。

伯乐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伯乐“伯乐当哥哥，要教小宝宝玩玩具，要给他分好吃的，不能让他摔跤。”

伯乐“还要……还要教他说话。”

我看了一眼边伯贤，他挑了挑眉像是意料到伯乐会接受这个事情。

金禧“宝宝呀～这些是谁教你的？”

伯乐“老师说的。”

伯乐挺了挺小胸脯。

伯乐“老师说，当了哥哥就要照顾弟弟妹妹，这是责任。”

我没有想到，幼儿园老师大概是随口说过类似这样的话，伯乐却能记得这么清楚。

边伯贤“那你愿意当哥哥吗？”

边伯贤不是问他“想不想”，而是问他“愿不愿意”。

这两个词的区别，我听得出来。

伯乐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小恐龙玩具，捏了捏，松开，又捏了捏。

餐厅的灯光落在他头顶，他的头发软软的，带着刚睡醒午觉时翘起来的一小撮。

伯乐“我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伯乐“但是……我会努力的。”

看着伯乐这懂事的模样，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边伯贤伸手过去，揉了揉伯乐的脑袋。

边伯贤“好，爸爸相信你。”

伯乐抬起头，看着我们，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微微弯着，眼睛亮亮的，像春天刚融化的溪水。

伯乐“那妈妈要多吃一点，小宝宝也要吃。”

金禧“好～”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把他从对面的椅子上抱过来，让他坐在我腿上。

伯乐没有挣扎，乖乖地靠着我的胸口，小脑袋歪在我肩膀上。

伯乐“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我还能抱妈妈吗？”

金禧“能呀～伯乐是妈妈的宝贝，轻一点就行。”

听到我这么说，伯乐才敢伸出两只小胳膊，轻轻地、慢慢地搂住我的脖子，然后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他的呼吸热热的、软软的，打在我的脖子上很安心。

伯乐“妈妈。”

金禧“嗯？”

伯乐“我不会让小宝宝摔跤的。”

金禧“嗯，妈妈知道。”

伯乐“我会给他分好吃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伯乐“如果他喜欢吃薯条的话。”

边伯贤在旁边笑了，他故意要挑起些矛盾。

边伯贤“万一他喜欢吃鸡腿呢？”

伯乐“那也分给他，伯乐有的，弟弟妹妹也要有。”

伯乐很大方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

伯乐“但妈妈说过，小朋友不能吃太多鸡腿，会长胖。”

边伯贤“那你自己呢？”

边伯贤继续逗他，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伯乐“我……我吃一口，他吃一口。”

边伯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和边伯贤都笑了。

窗外汉江边有人在放风筝，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橘红色。

餐厅里人来人往，隔壁桌的小朋友已经不哭了，正在吃冰淇淋。

伯乐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我的肚子，伸出手，轻轻地在毛衣上面碰了一下，像在摸一个很珍贵的东西，然后飞快地缩回去，藏到自己背后。

伯乐“小宝宝在动吗？”

伯乐凑到我耳边，鬼鬼祟祟地小声问我。

金禧“现在没动呢，等他动了，妈妈告诉你好不好。”

伯乐“嗯。”

伯乐点了点头，又靠回我肩上。

从肯德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边伯贤抱着伯乐，我走在他旁边。

江边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伯乐把脸埋进爸爸的脖子里，缩成一团。

伯乐“爸爸。”

边伯贤“嗯。”

伯乐“当哥哥难吗？”

边伯贤想了想，认真地说：

边伯贤“不难，但是要认真。”

伯乐“什么是认真？”

边伯贤“就是想好了要做的事，就好好去做，不要半途而废。”

伯乐沉默了一会儿。

伯乐“那我会认真的。”

边伯贤“好～乖儿子！”

边伯贤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上车以后，伯乐很快就睡着了，小脸歪在安全座椅里，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恐龙玩具。

他的嘴边还沾着一点番茄酱，没擦干净，在路灯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边伯贤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伯乐一眼，笑了。

金禧“你笑什么？”

边伯贤“这小家伙真是个鬼灵精，三岁就开始谈责任了。”

金禧“那你三岁的时候在干嘛？”

边伯贤“我三岁的时候……我只关心明天吃什么。”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首尔的夜晚很亮，街灯一盏接一盏，把整座城市照得通明。

伯乐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我靠在前座椅背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微的温度。

边伯贤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

边伯贤“禧儿。”

金禧“嗯。”

边伯贤“我感觉伯乐比我厉害。”

金禧“什么厉害？”

边伯贤“当哥哥这件事。”

边伯贤“我小时候特别不想要弟弟妹妹，怕他们分走爸妈的爱。”

边伯贤“他倒好，上来就说责任。”

我笑了，反握住他的手。

金禧“因为他知道，爸爸妈妈的爱不会因为多一个孩子就变少。”

边伯贤“你怎么知道？”

金禧“因为他能感受到爸爸妈妈很爱他。”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边伯贤转过头看着我，城市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眼睛映得很亮。

他笑了，没有说话，但眼睛里全是光。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