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很快就喝完了,但他端着空杯子,却不想放下。
我应该走了,他想。如果一直不干活,佩妮姨妈看见了会骂他的。
但他不想走。
好像只要不放下这个杯子,他就有理由继续站在这里。
那次回家后,哈利听到佩妮姨妈和弗农姨父尖叫着安抚达力,断断续续地听了一耳朵关于露西的事,什么“她爸妈根本不管她”“那种人家的小孩”,乱七八糟的,夹杂着对露西糟糕的评价。
但他在那些骂骂咧咧里拼凑出了一个事实:她一个人生活,虽然有爸爸妈妈,但他们都在外面,不在她身边。
哈利难得地感受到了一种同病相怜。
当然,他们的处境可以说是天上地下。一个有储物间,一个有整栋房子;一个要干活才有饭吃,一个什么都不做就有人做好早餐;一个被追着打,一个掏出真理赶走了追着打的人。
但他还是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是相通的。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每次看到露西坐在台阶上、躺在草坪上、安安静静地看书晒太阳的时候,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露西。”他喊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给我牛奶?”
露西翻了一页书。
“保姆做多了。”
“哦,”哈利配合她的谎言,“那你替我跟保姆说声谢谢。”
“还有,也谢谢你。”
露西又翻了一页书。
“牛奶又不是我做的。”
“但是是你给我的。”
“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哈利说,“对我来说……不是。”
露西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一秒钟。
两秒钟。
然后她翻过那一页。
“你话真多。”她说。
哈利笑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的笑。
但这一次,弧度大了一点。
后来的日子里,哈利摸清了露西的规律。
她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但如果你安安静静地待着,她也不赶你走。
于是哈利学会了安静。他蹲在篱笆边上,或者来到她的草坪上,看她看书。
哈利觉得她像一只猫,一只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猫。
有一天,哈利发现露西不在院子里。他等了一个小时,又等了一个小时。篱笆那边的草坪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和风。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露西拎着一个大袋子从街角走回来。
哈利站了起来,又觉得自己看起来太急了,赶紧蹲回去。
露西看见了他,他那双绿色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瞧着她,像是路边角落里流浪的小野猫。
那眼神带着一种试探,像是想靠近又怕被赶走。
她走过去,把袋子放在他面前,从里面掏出一个个东西。
有帽子,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都是新的。
哈利看着这些东西,有些懵圈。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这些是……”
露西点了点头,“给你的,拿着吧。”
哈利拿着这些东西,抿着嘴唇,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蓝色帽子,布料很软,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拥有的那种。
“给我的……”
“你的后颈晒红了,丑。”露西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