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韩烈的情况开始好转,清醒的时间亦比从前多了,医生说,他的生命力和意志力都很强,康复进度比预期中理想,脑里的积血渐渐消散了,身上的骨折也会慢慢好过来,这对爱他的人而言绝对是个无比振奋的消息。
只是,虽然已渐入佳境,可是所有人,包括了医生,长风和林书娟,都未有坦然告诉他,脊柱受到的伤害是无法逆转的,在他的余生里,他的下半身将会永远失去活动能力。
尽管他们不敢告诉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又怎会不清楚?他很清晰感到,已经醒来一段时间了,但他的下半身仍然是不受自己控制,而且连一点点感觉也没有,他心里已作了最坏的心理准备:自己可能将会永久伤残了。
这天,长风去了工作,林书娟留在医院照顾他,他犹疑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直接问她: “小娟,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行走了?”
林书娟“这……”
纵然林书娟向来面对什么问题都不紧不逼,不慌不忙,可是,被韩烈这样直接一问,也是登时一愕,一时说不出话来。
韩烈“你们不用隐暪了,我都知道了。”
他苦涩地笑了。
韩烈“我不单不能行走,而且下半身已没有任何感觉了,那是因为神经受到重创的后遗吧。”
林书娟“阿烈…….”
林书娟知道,什么安慰的说话也是徒然,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把他拥入怀里,用自己的柔情给他安慰。
韩烈“其实,能够死里逃生,我的运气已很不错了,我不应该奢求太多。”
虽然她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个反应已告诉了韩烈,自己的猜想并没有错。纵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即使更坚强的人,也无法毫无波澜地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想起自己终生都要失去活动能力了,他不禁痛彻心扉,悲从中来,只是,他并不想把这份悲痛带给他深爱的人,所以,他不单逼自己表现得不痛不痒,更反而笑着安慰她道:
韩烈“这也不要紧,没有了双腿,但我还有手嘛,我还可以用一双手撑起韩家。”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反过来安慰自己,还是心心念念只想着自己能否撑起韩家,听到他这个回答,林书娟更是难过了,一直强忍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她哽咽地说道:
林书娟“阿烈,不要只为别人只为韩家着想,多珍惜自己,多为自己想想,好吗……”
韩烈“小娟,你和长风都不是别人,而是我最爱的人。”
韩烈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替她拭去了泪水:
韩烈“终生伤残,我早已预期了。秦誉失去的是性命,而我却只是落下伤残,相比起来,我不是比他幸运很多吗?尽管我现在仍十分难受,但我会试着去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不会被它轻易击倒的。只是,我并不希望我会连累了我爱的人,所以,那个向你求婚的约定,你就把它忘了吧,你现在仍是自由的,不要为一个伤残的人放弃自己的自由,你值得拥有一个比我更能给你幸福的男人……”
林书娟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他是不希望自己成为她的负累,不希望她一生一世照顾一个伤残的人吧,可是,这却丝毫动摇不了她的心意,她已把所有的爱都交给他,已不会再爱上另一个人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会舍他而去。面对韩烈这番处处只为了她设想的话,她没有说其他,只是坚定不移地说道:
林书娟“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韩烈“小娟,这样不值得……”
林书娟“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书娟又再坚定地重复了一次。
韩烈“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韩烈仍是苦口婆心地继续试图说服她道。
这次,林书娟什么也不说,直接吻上了他的唇,封闭了他所有言语。
韩烈又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他知道,以她的性子,是决不会因为他终身伤残而舍他而去的,他又何尝忍心把她推开?他本来还想劝她,让她多为自己的幸福想想,可是,她这句决绝的回答,这个明确地表明心意的动作,却令他最终改变主意了。他不舍得放手,她也不愿放手,他们都是坚定不移地爱着对方,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把他们分开的。既然他已注定了失去活动能力,她亦毫不在意与一个伤残的男人生活,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逼自己振作起来,配合治疗尽快痊愈,努力复健,学习自理,不让自己成为她的负累。
没错,今次意外为他带来了无法挽救的伤害,彻底扭转了他的人生,曾经令他如坠深渊,失去希望,痛不欲生,可是,他的女人却对他始终如一,即使明知将来难免挨苦,仍要坚守在他身边,有一个如此爱惜自己的人,他还夫复何求?即使失去了双腿,他却不会因此失去被爱的资格,没有失去任何一个爱他的人。想到这里,他开始觉得,上天对自己仍是仁慈的,自己并不是最不幸的一个。
相反,他一个双手沾满鲜血,恶贯满盈的嘿道头目,竟然能够得到一个女人义无反顾,真心真意的爱,他是何其幸运!何其幸福!所以,他不应该让自己沉溺于悲伤之中,更应该好好珍惜这份幸福。
此刻,内心的所有复杂感情,感动、感恩、甜蜜、欣慰…….全都化作了最有力的表达方式—他深情地拥抱着她,柔情辗转地回应她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