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坡的雨停了三日,日头把湿漉漉的石板晒得发烫。绾离蹲在济世堂的院角,用根小棍扒拉着蚂蚁搬家,心里却像压着块湿布——玄尘子藏在阴河底的事,像根刺扎在她心头,不拔掉总不得安生。
“绾离,李掌柜派人捎信,说县城药铺的地窖里,挖出个黑木匣子,里面装着块人皮,皮上画着阴河的地图。”阿禾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片晒干的同心草,草叶被他捻得粉碎,“他说那皮上的纹路,跟你娘手记里画的‘玄阴教祭坛’位置对上了。”
人皮地图?绾离的指尖猛地一顿,小棍戳进蚂蚁窝,惊得蚂蚁四处乱爬。她想起《异闻录》里的记载,说是玄阴教用活人皮绘制地图,皮上的血管会随阴气流动,标出阴邪之地的位置。难道这地图是苏衍留下的,故意让李掌柜发现,引他们去阴河?
石勇正坐在磨盘上擦箭,箭头在日头下闪着冷光。“管他是不是圈套,都得去!”他把擦好的箭往箭囊里塞,“总不能让玄尘子那老东西在阴河底舒舒服服待着,等他还魂了,咱们一个个都得遭殃!”
绿珠端着碗药从屋里出来,药碗里飘着同心草的清香。她这几日恢复得不错,只是眉宇间总缠着股愁绪,见了绾离,把药碗往石桌上一放:“我跟你们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倔劲,“我爹娘当年就是在阴河底跟玄尘子拼命的,我得去看看。”
灰婆婆拄着拐杖,从里屋拎出个蓝布包,打开一看,是件鱼鳞状的软甲,甲片在光下泛着银光。“这是你娘的‘避水甲’,穿在身上能在水里换气,阴河底冷得刺骨,带上这个能挡挡寒气。”她又往包里塞了个小瓷瓶,“里面是‘避毒丹’,阴河的水被百足妖的血污染过,喝了能防中毒。”
阴河在妖穴深处,要穿过长长的溶洞才能到。溶洞里的钟乳石滴着水,“滴答滴答”的响,像在数着脚步。越往里走,空气越冷,石壁上凝结着层白霜,摸上去冰得刺骨。
快到阴河时,水面上飘来股腥气,像死鱼烂虾的味道。绾离穿上避水甲,率先跳进水里,水凉得像冰,冻得她一哆嗦。阿禾和石勇紧随其后,绿珠抱着块大石头,也跟着跳了下来——她还不太会水,得靠石头沉到河底。
阴河底黑黢黢的,只有绾离的九尾散发着金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河底的淤泥里,埋着些白骨,有的还穿着玄阴教的黑袍,显然是当年被玄尘子害死的教徒。
“快看!那边有个发光的东西!”石勇指着前方,淤泥里插着个青铜灯台,灯芯上的火苗蓝幽幽的,照着灯台周围的石壁——上面刻着玄阴教的符咒,符咒中间,有个巨大的石台,台上躺着个人影,被铁链锁在石台上,身上盖着块黑布。
是玄尘子!绾离的心跳瞬间加快,九尾的金光更盛了,照亮了石台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破烂的黑袍,脸上盖着张黄符,符上的朱砂已经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还没死透!”阿禾从箭囊里抽出箭,箭头对准人影的胸口,“符咒快失效了,难怪他急着要还魂!”
绿珠突然指着石台旁的淤泥,淤泥里埋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个“绿”字,是她爹的东西!她赶紧伸手去挖,却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扒开淤泥一看,是个小小的木盒,盒里装着半张字条,是她娘的笔迹:“玄尘子的魂魄被聚灵珠的碎片镇在体内,若要彻底灭他,需用九尾血混着阳燧碎片,烧他的尸身……”
原来爹娘当年没能彻底杀死玄尘子,只能用聚灵珠碎片镇住他的魂魄,让他无法还魂。苏衍费尽心机找还魂丹,就是想解开这封印。
“动手!”绾离的九尾甩出金光,缠住石台上的铁链,金光勒紧,铁链“咔嚓”一声断了。阿禾的箭带着阳燧碎片的光,射向人影脸上的黄符,符纸被射穿,露出下面的脸——干枯得像块老树皮,眼睛却突然睁开,黑洞洞的,没有眼珠!
“是你们……”玄尘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来得正好……我的身体快撑不住了,正好用你们的血当药引……”他身上的黑布突然炸开,露出里面的皮肤,爬满了青黑色的血管,像无数条小蛇在蠕动。
石勇挥刀砍向玄尘子的胳膊,刀刃刚碰到他,就被一股黑气弹了回来。玄尘子的手突然变长,指甲又尖又长,抓向绾离的胸口,想掏她的九尾心头血。
“休想!”绾离的九尾一甩,金光缠住玄尘子的手臂,往石台的尖刺上撞。玄尘子惨叫一声,手臂被尖刺划破,流出的血是黑绿色的,滴在淤泥里,淤泥立刻冒起泡泡。
绿珠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往青铜灯台的火苗上一凑,火苗“腾”地窜高,照着石台上的铁链——链环上刻着“聚灵阵”的纹路,正是用聚灵珠碎片熔铸的!“这铁链能克制他!”她捡起根断链,往玄尘子身上抽去。
铁链碰到玄尘子,发出“滋滋”的响,他身上的黑气顿时弱了下去。阿禾趁机射出一箭,箭头带着阳燧碎片,射进玄尘子的胸口。玄尘子惨叫一声,身体开始冒烟,躺在石台上抽搐起来。
“快用九尾血!”绿珠大喊着,把断链递给绾离。绾离咬破指尖,把血滴在断链上,链环立刻亮起金光,她举起断链,往玄尘子的胸口刺去。
“不——”玄尘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突然炸开,变成无数只黑虫,往水面窜去。石勇挥刀劈砍,阿禾的箭射穿了不少虫子,可还是有几只冲出水面,往溶洞外飞去。
“它们想跑!”绾离赶紧浮出水面,九尾的金光罩住溶洞入口,黑虫撞在金光上,纷纷化成黑烟。可就在这时,一只最大的黑虫突然绕过金光,钻进绿珠的袖子里,绿珠顿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绿珠!”绾离赶紧冲过去,只见绿珠的胳膊上,爬着只指甲盖大的黑虫,正往她的皮肤里钻。她赶紧掏出避毒丹,往绿珠嘴里塞,又用九尾的金光罩住她的胳膊,金光烧得黑虫“吱吱”叫,慢慢从皮肤里钻了出来,被绾离一把捏死。
绿珠的胳膊上留下个黑窟窿,窟窿周围的皮肤迅速发黑,显然是中了毒。“这是百足妖的虫卵!”灰婆婆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拿着把艾草,往绿珠的胳膊上一按,“快用同心草熬的药敷上,晚了就没救了!”
大家赶紧把绿珠抬出溶洞,在洞口生起堆火,用同心草熬药。药汁敷在绿珠的胳膊上,发出“滋滋”的响,黑窟窿慢慢变红,总算止住了发黑的趋势。
阴河底的青铜灯台还在燃烧,石台上的血迹慢慢凝固。绾离看着水面,心里清楚,玄尘子虽然死了,但那只钻进绿珠袖子里的黑虫,怕是留下了隐患。
“老话说‘斩草要除根’,这百足妖的虫卵要是没除干净,迟早还会出事。”灰婆婆往火里添了把柴,火星溅起来,映着她的脸,“绿珠这孩子,怕是要遭罪了。”
绿珠靠在石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却对着绾离笑了笑:“没事,我命硬。”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我爹娘在天有灵,会保佑我的。”
往回走时,夕阳正往山下落,把溶洞的入口染成了金红色。绾离看着绿珠被咬伤的胳膊,心里像堵着块石头。她知道,这阴河底的旧怨还没了结,百足妖的虫卵,就像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
但她不怕,因为她身边有这些人——阿禾的箭,石勇的刀,绿珠的倔劲,还有灰婆婆的智慧。就像老话说的,人心齐,泰山移,再大的坎,只要一起扛,总能过去。
济世堂的灯亮起来时,绿珠已经睡着了,胳膊上敷着同心草的药泥,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绾离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默默念着: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有些牵绊,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管经历多少风雨,都不会断。就像这阴河底的执念,最终会被阳光驱散,只留下温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