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按下停止键,对着话筒说:“过了。”
于朦胧于朦胧摘下耳机,推门走进控制室。
阿K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是红的。于朦胧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了,阿K先说了:“没事,就是觉得录完了。”赵赵在旁边伸手拍了拍阿K的肩膀,动作跟他在台上拍镲片一样轻。老周站起来,把监听音箱的音量关掉,转身面对他们三个。
“七首歌,全部录完,”老周的声音比平时更平,“接下来是混音和母带。大概需要三周。”
老周说完顿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他极少做的动作,他伸出手。不是跟某一个人握手,是把手掌摊开放在半空中。赵赵第一个把手叠上去,然后是阿K,最后是于朦胧。四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没有人喊什么,没有人倒数。老周点了点头,四只手同时散开。
那天晚上,四个人没有去吃火锅。阿K破天荒地没有提任何关于吃饭的建议,赵赵也没有说饿。老周开车把所有人一个一个送回家,最后只剩下他和于朦胧两个人。车停在于朦胧家楼下的时候,老周熄了火,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谢谢你,”老周说,“休息这一年。”
于朦胧于朦胧转头看他:“谢什么?”
“录音室,专辑,这些事我想了很多年。没说出来过。谢谢你给了这段时间。”
于朦胧于朦胧没回答。他坐在副驾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路灯下空无一人的街道。
于朦胧“老周,”他说,“录音室是你自己建的,专辑是你自己录的,贝斯线是你自己编的,混音也是你自己做。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不用谢我。”
老周没说话,解锁了车门。
专辑混音完成的那天下午,苏姐来了排练室。她很少来,不是不想来,是她觉得排练室是他们四个人的地方,她一个经纪人坐那儿谁都不自在。但这次是她主动提出要来的,因为母带成品出来了,她觉得第一次听应该在这里,应该用录音室的监听音箱,应该四个人都在。
老周把U盘插进控制台,调好音量。七首歌,全长将近四十分钟,四个人坐在控制室里从头听到尾。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手机。苏姐坐在角落那把唯一的转椅上,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前倾。放到最后一首《未完》的时候,阿K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赵赵把鼓槌放在腿上,两只手压在鼓槌上面一动不动。老周闭着眼睛。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的那几秒安静里,录音室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空间。然后苏姐拍了拍手,就拍了两下,很轻。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专辑,”她说,“不是客套话。”
她转头看了老周一眼:“混音谁做的?”
“我。”
“母带也是你盯的?”
“全程盯的。”
苏姐点了下头,在她的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些什么,然后站起来说发行的事她去安排,发布时间、平台、宣传节奏,列了一个大概的时间表,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要求。于朦胧看了看阿K,阿K还站在窗边,但已经转过身来了。赵赵说没要求。老周说有一个专辑介绍里,制作人写四个人的名字。苏姐低头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行。”
苏姐走了之后,排练室里又只剩下他们四个。于朦胧站起来走到阿K旁边,也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和路口。
于朦胧“发专辑之前,”他说,“我想再去一次那个路边摊。”
“哪个?”
于朦胧“最早的,阿K发现的那家。”
“通宵营业的那个?”
于朦胧“对。”
阿K笑了一声,从窗台上直起身来:“还等什么现在就走。赵赵,收拾东西。老周,别喂猫了,带你去吃好吃的。”老周已经在穿外套了,他说猫今天有人喂。赵赵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说你们三个能不能有一次比我快。走廊里的灯亮着,灯管还是那根偶尔会闪两下的灯管,他们的脚步从走廊这头一直响到那头,最后在楼梯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