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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奇遇(四)

奇侠大营救之崩坏世界

荒芜世界,一行人走了不知多久,灰白色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与众不同的轮廓,那是一座庄园——说它是庄园,是因为它有着庄园的规模和格局,高耸的围墙,精致的铁艺大门,以及围墙上攀爬着的、某种正在开花的藤蔓植物。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座庄园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它的大门敞开着,仿佛在迎接任何路过的旅人,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里的主人,并不惧怕访客。

蓝站在庄园的大门前,微微张大了眼睛。他看到的是一座被色彩淹没的世界——围墙上攀爬着翠绿的藤蔓,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大门两侧生长着一丛丛七彩的蒲公英,每一朵都像是用彩虹的碎片拼成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更远处的庭院里,绿色的草坪如同绒毯般铺展开来,上面零星散布着各种颜色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颜料,将这片土地染成了一幅油画。

“这里的色彩……”蓝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好丰富啊。”

绿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头来,两颗光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整个身体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是啊!这、这真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颜色挤在一起!”

桃却皱起了眉头。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工具包上:“各位小心一点。我们荒芜世界,其他地方都是一片灰暗,只有这个地方色彩丰富——恐怕有诈。”

她怀里的小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从她臂弯中探出头来,用湿润的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它歪了歪头,发出一声困惑的呜咽,奇怪,为什么没有气味?明明周围有很多植物,有花,有草,有藤蔓,但它们就像是画在纸上的图案一样,没有任何属于植物的、鲜活的气息。

喜羊羊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目光扫过眼前的庄园。在他眼里,这座庄园完全是另一副模样——灰色的围墙上攀爬着灰色的枯藤,灰色的铁艺大门锈迹斑斑,庭院里生长着灰色的蒲公英和一丛丛灰绿色的、像是营养不良的杂草。一切都是灰色的,和荒芜世界的其他地方一模一样,只是这里的灰色稍微深一些、层次丰富一些,像是有人试图在这片灰暗中画出一些不同的纹理,但颜料只有深浅不同的灰。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揉了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哪有色彩?”他指着眼前的灰色庄园,一脸茫然,“这不是跟其他地方一模一样吗?”

蓝和绿同时转过头看着他,表情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瞎话”。

喜羊羊看着他们那副“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的表情,更加困惑了。他想了想,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结论——难不成这个世界还偏心?他和蓝看到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色彩世界?

“要不……”蓝试探性地提议,“我们先去庄园里面看看?”

大家点了点头,鱼贯而入。

走进庄园大门的那一刻,喜羊羊眼前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他看到的依然是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灰色的天花板,但那些灰色之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像是水彩晕染般的色块——淡蓝的、浅粉的、鹅黄的,它们像是被锁在灰色之下的囚徒,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来,却始终无法完全显现。

而蓝和绿看到的,则是一座完完全全被色彩淹没的殿堂。

大厅的墙壁上挂满了画作。那些画作的风格各不相同,有的色彩斑斓,像是盛夏的花园;有的色调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每一幅画都被精心装裱,挂在恰到好处的高度,仿佛经过反复的调试和斟酌。

喜羊羊走到那些画作前,一幅一幅地认真端详。他看得非常仔细,有时会凑近观察笔触的走向,有时又会退后几步,从整体的构图和色彩布局来分析画家的意图。他看了很久,久到蓝和绿都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然后,他开始移动那些画。

他将画按照某种顺序重新排列——不是按照尺寸,不是按照颜色深浅,而是按照某种内在的逻辑。他将一幅画着浇水壶和小苗的画放在最左边,旁边放上一幅色彩最鲜明、最完整的风景画,再旁边是一幅色彩开始变得暗淡的画,以此类推,直到最后一幅——那幅画上只有一朵枯萎的灰白色蒲公英,周围是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色调背景。

然后,他又环顾了一圈大厅内的家具和装饰——那张歪斜的椅子,那个位置不太对劲的花瓶,那扇半掩着的、仿佛刚刚还有人进出过的门。他的目光在这些看似随意的细节上逐一停留,像是在拼凑一块块散落的拼图。

最后,他转过身,对着大厅中央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区域,开口了。

“这个庄园的主人,”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答案的事实,“应该是这个世界里,难得知道正确色彩的人。”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花瓶——在蓝和绿眼中,那是一束绚丽的七彩蒲公英;在喜羊羊眼中,那是一个插着一束灰色蒲公英的灰色花瓶:“你们看她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朵七彩蒲公英,正好对应着赤橙黄绿青蓝紫。同理,她的画也是这样。”

他走到那幅被他排在第一位的画前:“她应该很喜欢这种有七种颜色的蒲公英。第一幅画,就是她拿着浇水壶浇花的场景——那时候的她,心中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他移动到第二幅画前:“第二幅,色彩更加鲜明。她所绘画出的色彩次序是正确的——天空是蓝色的,云朵是白色的,草原是绿色的,蒲公英是彩色的。这说明,她曾经见过真正的色彩,或者,她曾经拥有过将色彩留存于世的能力。”

他停在第三幅画前,沉默了片刻:“第三幅画,应该是第二幅画的后续。她的能力应该就是致幻和创造——只是,她的能力太弱了,色彩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灰白。所以,你们看到的就是——她拿着一朵枯萎的灰白蒲公英,周围是暗色调。”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那尊“雕像”上。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身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长时间静止不动后积落的灰尘。

“我分析得对吗?”他问,“庄园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绿是反应最大的那个——它猛地从蓝的肩膀上弹了起来,整个果冻都因为震惊而剧烈颤抖:“什么?!庄园主一直都在我们身边?!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发现?!”

那尊“雕像”动了。

覆盖在她身上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一身粉色的毛发。她抖了抖肩膀,又甩了甩头,粉末飞扬中,一双带着好奇和警惕的眼睛露了出来。粉——庄园的主人,拍了拍身上残余的粉末,用一种混合着困惑和兴味的目光打量着喜羊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喜羊羊耸了耸肩:“你见过会动的家具和雕塑吗?那张椅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刚开始在我们的后方,现在却出现在我们的前方。”他指了指大厅角落的一张椅子,“虽然你移动的步伐很轻,但我经历了那么多次冒险,早就练就了敏锐的感知力——你走动的时候,脚步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我听到了。”

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就在这时,蓝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他刚才在外面顺手摘了一朵七彩蒲公英,一直握在手里,但现在,那朵花不见了。不,不是不见了,是消失了——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化作了一缕极淡的光点,融入了他的指尖。

“我的七彩蒲公英呢?”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

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它自己就消失了……”

“自己消失?”粉的声音拔高了,“你到底把我的七彩蒲公英弄到哪里去了?”

“被我转化成能量了,”蓝诚实地说,“回不来了。”

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七彩蒲公英!”

“我都说回不来了,”蓝的耐心显然也在迅速消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你烦不烦啊?”

粉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了战意:“要不我们打一架?”

蓝毫不犹豫地接战:“好啊,求之不得。”

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蓝率先发起攻击,他的体术经过了无数次实战的磨砺,每一拳每一脚都干净利落,带着呼呼的风声。他的拳头直奔粉的面门,力道十足,没有丝毫留情。粉的身体却在他拳头即将命中的前一秒,突然化作一片粉色的花瓣,如同被风吹散般四散飞舞,让蓝的拳头落了个空。花瓣在空中旋转、汇聚,重新凝聚成粉的身形,落在蓝的身后,一记手刀劈向他的后颈。蓝头也不回,身体向前一倾,堪堪避开,随即一个旋身扫腿,逼得粉再次化作花瓣散开。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绿被蓝在开战前放在了餐桌上,此刻正蹲在一只茶杯旁边,紧张地看着战局,整个果冻都在微微发抖:“这里是粉的地盘……蓝会不会……”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喜羊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餐桌旁,一手捂着绿的嘴,一手撑在桌面上,脸上带着一种悠然自得的、仿佛在看什么精彩表演的表情:“没事。他们关系挺好的嘛!这么快就打打闹闹了。”

桃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关系挺好”的场面——蓝一拳打碎了粉身后的花瓶,粉一脚踢飞了蓝脚下的地毯,两人都带着“今天不把你打趴下我就不姓X”的气势——忍不住扶住了额头。这喜羊羊是不是对“关系好”有什么误解?你看他们招招都带有杀气,恨不得把对方弄死的样子,哪里好了?

就在这时,周围那些原本静止的家具,突然开始移动了。

椅子自己站了起来,用四条腿像蜘蛛一样快速爬行;柜子的抽屉自动打开又关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墙上的画框开始摇晃,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围向餐桌旁的喜羊羊和桃,以及他们身后那只瑟瑟发抖的绿色果冻和那只蜷缩在桃脚边的小狗。

喜羊羊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他和桃背靠着背,将绿和小狗护在中间。桃从工具包里抽出几件她自制的防身器具,喜羊羊则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迎接这场“家具保卫战”。

第一波攻击来自那张四脚爬行的椅子。它像一只螃蟹一样横冲过来,椅腿对准喜羊羊的小腿狠狠戳去。喜羊羊轻轻一跃,踩在椅背上,借力翻身,落在那张椅子的后方,一脚将它踹得翻了个跟头。但更多的家具围了上来——柜子、桌子、画框、甚至一盏落地灯,它们像是被某种统一的意志操控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喜羊羊闪避了几次攻击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站定身形,右手一挥,一股浓郁的黑暗能量如同浪潮般席卷而出,将那些围上来的家具全部扇飞。椅子撞在墙上散了架,柜子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画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那些家具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喜羊羊已经走到了它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们,声音冰冷而平静:

“再欺负我们——我把你们拆了。”

那些家具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它们躺在地上,进退两难,欲哭无泪。到底谁才是反派啊?明明是这群羊私闯民宅,明明是他们在人家的庄园里大打出手,怎么到头来,反倒是它们这些尽职尽责守护家园的家具里外不是人了?

那些碍眼的家具终于老实了。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真的只是普通的、没有生命的家具。

喜羊羊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那场还在继续的战斗。蓝和粉已经打到了二楼,又从二楼打回了一楼,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碎花瓶、破地毯、歪倒的烛台、裂开的墙板。两人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蓝偏向刚猛的体术,每一招都带着破风声;粉则灵活多变,时而化作花瓣躲避攻击,时而凝聚身形发动突袭。

喜羊羊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场激烈的战斗,不由得感慨道:“他们的关系真好啊。这恨不得斗得你死我活的劲儿——跟我和喜猫猫曾经战斗的时候一模一样。”

桃站在他身边,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她已经放弃纠正喜羊羊对“关系好”的定义了,转而注意到了另一个重点:“你还有只猫?怎么没见你带出来?”

喜羊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傲娇,不肯跟我出来玩。”

桃想象了一下一只傲娇的小猫蹲在门口、扭过头去不肯跟主人出门的画面,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它应该长得很可爱吧——就跟我的狗狗一样。”

喜羊羊想起喜猫猫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嫌弃表情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是啊。他很可爱。”

绿蹲在餐桌上,听着他们的对话,整个果冻都写满了困惑。你们在说什么呢?你们都没有觉得话题歪掉了吗?那边的战斗都快把房子拆了啊!你们不劝架也就算了,还在聊猫?!绿觉得自己作为这个队伍里最新加入的成员,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大家的交流方式。

终于,在大厅的建筑结构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时,喜羊羊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好了好了,别玩了。再不停手——我把你们都关进小黑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战斗的喧嚣。蓝和粉同时停了下来,一个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一个正化作半片花瓣,都僵在了原地。

蓝率先收回了拳头,哼了一声:“粉,我们还没分出胜负。要不你跟我们走——我们随时可以再打。”

粉也重新凝聚出身形,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喜羊羊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粉面前,露出一个和煦的、温暖的、仿佛人畜无害的笑容:“不跟我们走也可以啊。只是我现在手有点痒了——要不我把那些家具拆了吧。”

他的目光飘向墙角那堆刚刚安静下来的家具。那些家具虽然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但喜羊羊明显感觉到它们在瑟瑟发抖。

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些东倒西歪、伤痕累累的家具,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算你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好。我跟你们走。”

于是,在一番入室抢劫般的“友谊”以及喜羊羊的“感化”下,粉也加入了拯救荒芜世界的队伍。

庄园的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那些七彩的蒲公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她们送行。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庄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跟上了前方那几道正在荒芜大地上前行的身影。她的庄园依然色彩斑斓,但她知道,那些色彩是脆弱的,是短暂的,是需要她用尽全力去维持的幻象。而她想要的,是一个真正不会褪色的世界。

前方的路还很长,队伍也在逐渐壮大。灰蒙蒙的天空下,几道身影排成一列,朝着那些无形白线汇聚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