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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奇遇(一)

奇侠大营救之崩坏世界

荒芜世界,天空是永恒的灰白色,像是被一层厚重的纱布遮盖,阳光无法穿透,只有一种暧昧的、介于昼与夜之间的微光笼罩着大地。空气干燥而清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时间本身腐朽的气味。

蓝的家坐落在村庄的边缘。说是“家”,其实不过是一座用灰白色的石材垒成的小屋,屋顶铺着某种不知名的、已经干枯的植物茎秆。小屋内部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零碎的工具和书籍。唯一称得上装饰品的,是窗台上放着的一束干枯的蓝色野花,花瓣已经卷曲,颜色却依然倔强地保持着某种暗淡的蓝。

喜羊羊就是在这样一张硬邦邦的床上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感觉是晕眩。脑袋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搅拌机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有好几层重影。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太阳穴,用力揉了揉,过了好一会儿,那些重影才慢慢合拢成一个清晰的画面。

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石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石灰和干草混合的气味。

这是哪里?

他撑着床板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了某处肌肉,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甩了八百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但沾满了灰尘和一些不明颜色的污渍,蓝色的衣袍皱巴巴的,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是白色——灰白的墙壁,灰白的地面,灰白的家具。整个房间没有任何鲜艳的色彩,唯一称得上“亮色”的,是窗台上那束已经干枯的蓝色野花,和从窗外透进来的、那种灰蒙蒙的、暧昧不明的天光。

他扶着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艰难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时空乱流。那道撕裂空间的裂缝。懒羊羊和喜猫猫异口同声的呼喊。然后就是天旋地转,无数的光影从眼前掠过,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万花筒里,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他还以为被卷入时空乱流,只有死路一条。

看来又是主角光环起了作用。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想。这该死的光环,总是在他想要干脆利落地死一死的时候,把他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永远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阴霾。远处的建筑也是同样的色调——灰白的墙壁,灰白的屋顶,连地面上铺的石板都是灰白的。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一片深浅不一的灰。

他认命地想:白色也不错。最起码,这是这片灰暗世界中唯一的亮色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喜羊羊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警戒状态。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还没有幻化出适合自己的武器!

但当他看清来者的模样时,他愣住了。

那是一只羊。一只和他一样有着白色羊毛、冰蓝色眼眸的羊。但不同的是,那只羊的手脚、羊角、尾巴——都是纯净的蓝色。那种蓝不是染上去的,而是从皮肤和毛发深处透出来的,像是他生来就与蓝色融为一体。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铃铛,也是蓝色的,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喜羊羊的瞬间,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欣喜。

“你醒了。”蓝开口了,声音比喜羊羊记忆中那个“蓝”要年轻一些,清澈一些,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轻佻,也没有那种压抑着疯狂的阴冷,反而带着一种朴素的、真诚的关切,“我看你从天上掉下来,昏迷了一个星期了。你来自哪个世界?是哪里的人?”

这熟悉的声音差点把喜羊羊搞应激。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他忍住了。他定睛看着眼前的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对方的每一个细节——那双清澈的、没有任何阴霾的冰蓝色眼眸,那副坦然的表情,那种自然的、毫不设防的姿态。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蓝。

这个蓝的手脚、羊角、尾巴,都是蓝色的。脖子上挂着的也是蓝色铃铛。他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不安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危险气息。相反,他给人一种温和的、可靠的、像是邻家大哥哥一样的感觉。

喜羊羊心想:这是……还没有彻底黑化之前的蓝吗?

他反应过来——人家好歹救了自己,自己不打招呼似乎不太礼貌。他压下心中那些翻涌的复杂情绪,露出一个礼貌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你好。我叫喜羊羊。来自一个叫做青青草原的村子。”反正现在这种时候,信息都不发达,他偶尔撒点小谎也不会有人拆穿。

蓝听到他的回答,眼睛亮了一下:“哦,你也是来自村子的羊啊。你好,我叫蓝。是这个村庄的——”他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守护者。”

他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喜羊羊露出一个笑容:“走吧,带你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你昏迷了一个星期了,再不出去走走,我怕你被憋坏。”

喜羊羊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走出小屋的瞬间,他感受到了这片世界特有的气息——干燥的、清冷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尘埃味道的空气。天空依然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但或许是在屋里待太久了,这灰暗的天光竟也让他的眼睛感到了一丝舒适。

村庄不大,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条主干道的两侧。路上行人不多,但每一个看到蓝的人,都会停下脚步,露出真诚的笑容,向他点头致意。

“蓝,早上好!”

“蓝,昨天辛苦你了,多亏你赶走了那些狼。”

“蓝,我家孩子的病好多了,多亏你找来的药草……”

蓝一一微笑着回应,语气温和而耐心。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喜羊羊跟上他的步伐。在经过一个路口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束蓝色的野花——那种蓝很纯粹,像是从这片灰暗世界中倔强生长出来的一抹希望。

“蓝!”小男孩仰起头,脸上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崇拜和喜爱,“上次我差点被那群狼抓走了,多亏了你,我才能平安地站在这里!这花送给你!”

蓝蹲下身,接过那束花,轻轻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谢谢你。这花很漂亮,我会好好珍藏的。”

小男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周围的居民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有人轻声感叹:“蓝真是个好人啊。”“是啊,有他在,我们总觉得安心。”

喜羊羊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蓝蹲下身接过花束时那温柔的笑容,看着小男孩脸上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喜爱,看着周围居民眼中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依赖。

他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没有想到——原来最初的蓝,也是一个备受尊敬的守护者。也是一个会被小孩子送花、会被居民们围住道谢、会被人真心实意地称为“好人”的存在。

他对蓝的感觉变得更加复杂了。因为他现在备受尊敬是真,但他后来毁灭掉其他世界、吸收其他世界的能量,也是真。这两个“真”同时存在于同一个生命体上,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让喜羊羊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眼前这个还未经污染的蓝。

他的内心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交锋。

一个声音冷冷地说:喜羊羊,你可别心软。趁他现在还没有发育起来,赶紧动手,解决这个祸患。这样你就能拯救所有人——拯救那些被他毁灭的世界,拯救那些被他吸收的生命。你不动手,就是对那些死去的人的背叛。

另一个声音却温和地反驳:可现在的蓝并不知道他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会毁灭多个世界,不知道自己会吸收无数生命的能量。他现在只是一个守护者,一个被村民爱戴的、努力保护着这片土地的年轻人。而且——一个时空只能存在一个蓝。你不能因为你们那个世界的蓝是反派,就否定这个世界的蓝有另一种可能性。你总不能告诉一个还未做错任何事的人,说他未来会成为一个大坏蛋,所以他承受的那些伤害、那些心理折磨,都理所当然。

喜羊羊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蓝与村民们一一打完招呼,然后朝他走来。

“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蓝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快的期待,“包包大人是我们村里最有智慧的长者,他一定很想见见你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喜羊羊看着他脸上那毫无防备的笑容,最终选择了静观其变。

包包大人的家位于村庄的另一头,是一座比普通民居稍大一些的石屋。门口挂着一串风铃——用各种颜色的石子串成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这是喜羊羊在这片灰暗世界中看到的为数不多的彩色物件。

包包大人跟青青草原上的包包大人是一样的,是一个额头上长的月牙印记的大象,他看到蓝带着喜羊羊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欣慰。

“你就是蓝提到的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孩子?”包包大人微笑着打量喜羊羊,“能从那里面活下来,你的运气不错。”

喜羊羊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在蓝的示意下,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蓝和包包大人开始下棋。

棋盘是用一块平整的石板刻成的,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石子。蓝落子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战略决策。包包大人则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的、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气度。

喜羊羊安静地坐在一旁观战。他对棋艺并不精通,但也能看出来,蓝正处于劣势。包包大人的白子如同一张缓缓收拢的网,将蓝的黑子步步紧逼,压缩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蓝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盯着棋盘,手指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包包大人正准备落子的手,突然开始变得透明。不是那种光影变化造成的视觉效果,而是真真切切地——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中抹去。

蓝手中的黑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包包大人——”

包包大人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那是一种仿佛早已预知这一切、早已接受了这个结局的平静。他抬起头,看向蓝,眼中带着一种温和的、如同长辈看着晚辈般的慈爱。

“我的时间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蓝,看到你交了个新朋友,我为你高兴。”

蓝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扑向包包大人,想要抓住他的手,想要阻止那正在蔓延的消失——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包包大人的手掌,像是穿过一片虚影。

他扑了个空。

包包大人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粒,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从手指到手臂,从手臂到躯干,最后是那张依然带着微笑的脸。他消失得那么安静,那么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最后一粒光点消散在空中。

蓝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扑空的姿势。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又是一滴。

又是一滴。

他无声地哭着,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没关系。”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强装出来的平静,“我们每天——每时——每刻——都要经历这种事情。我……都习惯了。”

他转过头,看向喜羊羊。泪水还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但他却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喜羊羊……我跟这里的居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却依然抱着一丝幻想的问题,“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逐渐消失?为什么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消失而存在?”

他的不甘,他的困惑,他的痛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喜羊羊面前。

喜羊羊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蓝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陪着这个正在哭泣的、尚未堕落的蓝,度过这段属于他的、无声的悲伤时刻。

蓝的眼泪终于止住了。他抬起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

“谢谢你。”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喜羊羊摇了摇头:“不是笑话。”

蓝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他弯腰扶起翻倒的椅子,重新坐了下来,看着那盘还没有下完的棋局——黑子被白子团团围住,已经没有了任何翻盘的可能。

“包包大人是村里最年长的人了。”蓝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从我记事起,他就一直在那里。他教我下棋,教我认字,教我怎么分辨哪些草药可以治病,哪些会毒死人。他总是说,蓝,你是这片土地上最特别的孩子,你一定会有不平凡的未来。”

他伸手,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摩挲。

“可我没有想到——他的‘未来’,会来得这么快。”

喜羊羊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蓝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指尖那枚无处可落的黑子,心中那两个声音又开始交锋。

一个声音催促他:就是现在。他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候。你可以趁虚而入,你可以引导他走向不同的道路,你也可以——趁他还没有变成那个恶魔之前,彻底解决他。

另一个声音却说:你看清楚。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去了重要之人的、迷惘的年轻人。他不是那个毁灭世界的恶魔。他还有救。他还可以走一条不同的路。

喜羊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坚定。

“蓝。我不会消失。”

蓝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也不会让你消失。”喜羊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一起——守护这个村子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是因为蓝那双含着泪却依然清澈的眼睛,或许是因为那个送花的小男孩脸上毫无保留的信任,或许是因为包包大人消失前那句“看到你交了个新朋友,我为你高兴”——又或许,只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的蓝,不应该走上那条路。

蓝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喜羊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仿佛是试探般的期待:“你……说的是真的吗?”

喜羊羊看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真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反正暂时也回不去。而且——这个世界的蓝,只要他在关键时刻加以引导,肯定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蓝看着他,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中,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从灰暗的云层中,倔强地透下来的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