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兰树的光团似乎消耗不小,光芒稍显黯淡,但气息却更加平和、通透。她“看”向懒竹竹,声音温和:
“孩子,你已经觉醒了属于自己的花火之力。按照古老的规则,你现在需要做出选择——是留在鲜花族,还是前往淤泥族?”
这个问题,本该是每个花宝觉醒后的“成人礼”,是决定一生命运走向的关键抉择。以往的花宝,大多在导师的影响、族群的期待、或单纯的懵懂中,仓促做出决定,有时甚至来不及深思。
然而,懒竹竹听到这个问题,却并没有像其他花宝那样立刻陷入纠结或给出答案。他歪着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番让西兰树都感到意外的话:
“西兰树啊……” 懒竹竹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和认真,“我现在才12岁。我的心智,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我自己的是非观和价值观……都还像刚发芽的小苗苗,远远没有成熟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胸口。
“你现在问我,想选哪个种族,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和清醒的神情,“这个答案,对我,对其他和我一样大的花宝来说,都太沉重了。现在的我们,心里装满了好奇,也装满了彷徨。我们可能因为喜欢一个导师的笑容就想去鲜花族,也可能因为觉得淤泥族好玩就想留下来……但这些理由,真的足以支撑我们未来漫长的一生吗?”
他抬起头,勇敢地迎向那团光,说出了自己思考后的请求:
“所以,西兰树,我能不能……向您提一个请求?”
“您可不可以,更改花宝选择种族的年龄?不要让我们在刚刚觉醒、还什么都不太懂的时候,就仓促决定一生的归属。”
“让我们在200岁(相当于人类世界的20岁,心智相对成熟)之后,再做出这个重要的选择。” 懒竹竹的眼神越来越亮,话语也越来越流畅,仿佛这个想法在他心中酝酿已久,“到那时候,我们见过更多的风景,经历过更多的事情,读过更多的书,也真正想明白了自己是谁,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为什么样的信念而活……”
“那时的我们,心智和三观才算真正成熟,才有资格,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一个不会后悔、不会抱憾终生的选择。”
“我不希望,仅仅因为年幼时一个懵懂的决定,或者他人的期待,就让未来的我,在无数个夜晚感到遗憾和叹息。”
这个请求,并非为了个人便利,而是为了所有未来的花宝。它关乎公平,关乎成长,关乎将选择的权力,真正交还给每个个体,在他们有能力承担选择的后果时。
西兰树的光团,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似乎带着一种惊奇、欣慰,乃至淡淡的感动。
她“看到”了。除了喜花花那颗早已破土、历经风雪终于长成的“种子”,现在,就在她眼前,又有一颗崭新的、充满生机与无限可能的嫩芽,正勇敢地、坚定地,破开沉重的土壤,向着天空,舒展枝叶。
这颗新芽,就是懒竹竹。他提出的,是一个打破千年陈规、更具前瞻性和人文关怀的构想。
“……好。” 西兰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这个请求,我亦应允。从今往后,花宝觉醒花火后,将进入‘成长观察期’。直至年满两百岁,心智成熟,方可正式选择归属族群。在此期间,各族需平等提供学习、观察、体验之机会,不得强迫,不得诱导。”
又一道柔和的法则光晕,从光团中散发,融入周围的能量网络,成为这个世界新的基础规则之一。
“去吧,孩子们。” 西兰树最后说道,光芒似乎恢复了些许,“带着新的希望,和改变的种子,回到你们的同伴中去吧。”
喜花花和懒竹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完成了一件重要事情的释然,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谢谢您,母亲。” 喜花花郑重地说。
“谢谢西兰树!” 懒竹竹开心地挥手。
两人再次手牵着手,转身,向着来时的通道飞去。身后,那片恢弘而静谧的树心空间,能量根须的脉动似乎比之前更加有力、协调了一些,那些断裂的痕迹,虽然没有立刻愈合,但恶化的趋势,仿佛被一股新生的、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悄然止住了。
返回淤泥区洞口的路上,通道中光影流转。懒竹竹飞在喜花花身边,忍不住时不时看向喜花花那空荡荡的、原本握着鲜花剑的手。犹豫了好久,他还是小声问道:
“喜花花……” 他顿了顿,“你……就那么把鲜花剑献祭了,换来了那个‘规则’……真的,不会后悔吗?那毕竟是那么厉害、那么漂亮的武器……” 他想起喜花花手持鲜花剑、六翼展开时那威风凛凛、强大无匹的样子。
喜花花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通道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和平静。他伸手,习惯性地想揉揉懒竹竹的头发,被懒竹竹敏捷地躲开了(但没完全躲开,被揉乱了一小撮)。
“武器,可以有很多。” 喜花花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今天没了鲜花剑,明天我可以自己锻造,可以去寻找,甚至可以去学习不用武器的战斗方式。”
“但是,” 他的语气郑重起来,“一个能够从根本上阻止悲剧重演、保护更多弱小者、给予所有花宝一个公平成长机会的‘规则’……这样的机会,或许只有一次。”
他看向前方隐约透出的、洞口平台的光亮,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却真实温暖的笑意:
“我始终认为,再强大、再珍贵的死物,也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拥有无限可能的花宝的未来。”
“鲜花剑被吹捧得再厉害,它也只是一把剑。可那些花宝的笑容,他们的梦想,他们不必在恐惧中长大的权利……这些,才是真正无价的。用一把剑,换取无数个可能被毁掉的未来得以延续的机会……我觉得,很值。”
懒竹竹呆呆地看着喜花花平静的侧脸。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只比他大四岁、平时总爱摆出一副傲娇模样的“前导师”,身影仿佛变得无比高大,闪烁着一种他从未在其他鲜花族“强者”身上见过的、名为“担当”与“守护”的光芒。
“懒竹竹。” 喜花花忽然又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啊?在!”
“你刚刚在树心里,对西兰树说的那番话……” 喜花花转过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懒竹竹有些紧张的小脸,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带着表演性质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赞许和骄傲的、干净的笑容。
“——说得非常好。” 他认真地夸奖道,“有想法,有勇气,而且……说到了点子上。”
懒竹竹的脸“唰”地红了。被喜花花这样直白地夸奖,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又像是喝了蜜一样甜。他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然后,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挺起小胸脯,学着喜花花平时那副有点小骄傲的样子,但眼神亮晶晶地说:
“那、那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因为我有个很称职、很厉害的朋友,给我做了榜样啊!”
朋友,榜样。
这两个词,从懒竹竹口中说出,再次确认了他们之间全新的、平等而珍贵的关系。
喜花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抹干净的笑容在他脸上扩大。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懒竹竹的肩膀(这次懒竹竹没躲),然后,加快了飞向洞口的速度。
“走!该回去,告诉大家‘好消息’了!”
当喜花花和懒竹竹的身影,前一后,穿过能量屏障,重新出现在淤泥区洞口平台上时——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充满急切、期盼、不安、探询地,聚焦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鲜花族居民、失去力量瘫软在地的导师和绵花花、淤泥族战士、暖女王、阿沸、美希、灰太狼、喜羊羊、懒羊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平台上鸦雀无声,连地下河的流水声仿佛都暂时远去。
空气凝固,时间停滞。
大家都在等待。等待他们带回来的,那个将决定西兰树命运、也将决定两个族群乃至整个世界未来走向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