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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 吊灯与旧影

朱志鑫:霓港囚笼

“水晶灯数到第224颗时,泪比光先碎了。”

———

丁程鑫今日心情不好。

江凛月从他被推开的门、扯下的领带、以及落在她身上那股阴沉沉的沉默中,就清晰地读出了这一点。

他像一台运转过载后骤然失控的精密机器,将所有的烦躁、郁结、或许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全部碾碎,揉进了对她身体的索求里。

没有前奏,没有言语,甚至懒得去那张宽大的床榻。

书房的门反锁,百叶窗唰地拉下。她被压在冰凉的紫檀木书桌上,后腰抵着坚硬的桌沿,硌得生疼。几份文件散落在地,其中一份的纸页被挣扎时踢翻的茶杯浸湿,墨迹洇开,像一朵迅速凋零的黑花。

江凛月闭上眼。

她学会了在这样的时候闭上眼。

身体是痛的。丁程鑫的粗暴不同于马嘉祺那种带着病态占有欲的侵略,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工具化使用——他不在乎她的反应,不需要她的配合,甚至不在意她的存在。她只是一件趁手的、可以发泄的器具,恰好有温度,恰好有形状,恰好在这里。

痛感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尖锐的,钝重的,麻木的。她任由那些感觉在神经末梢冲撞,却拒绝让它们进入意识的核心。她在意识深处,为自己建了一座小小的、隔音的密室。

密室里只有一个人的脸。

朱志鑫。

不是今天清晨餐桌旁那个偏过头躲开她吻的朱志鑫。不是那个沉默地、让她觉得自己脏到不值得回答的朱志鑫。

是多年前雨巷里,蹲下身,将一块干净手帕放在她面前石头上,对她说“这个,能吃”的朱志鑫。

是她在旧公寓狭窄的客厅里反复练习礼仪姿态时,偶尔从书卷中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掠过她,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那个弧度,她当作一天的奖赏,藏在心底,反复回味。

是某个她发高烧的深夜,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将冰凉的毛巾敷在她额头,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总是半梦半醒,不敢睁眼,怕惊走了那片刻不真实的陪伴。只记得天亮时,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粒退烧药。

那些人影,那些瞬间,像打碎的玻璃器皿碎片,每一片都尖锐,每一片都映着光。她将它们一片片捡起,拼凑成密室里唯一的光源。

身体被翻了过去。后颈被按住,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她能闻到木头和墨水混合的气味,以及近在咫尺的、自己指甲划过桌面留下的细微痕迹。

她依然闭着眼。

朱志鑫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不是笑着的,他很少笑。是那种沉静的、微微低着眉的、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的表情。

她见过很多次那种表情,在他以为没人注意他的时候。她一直知道,他想的“很远很远的事情”里,没有她。

可她还是愿意想他。

泪水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呜咽抽泣。只是一滴眼泪,极其安静地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鼻梁缓缓滑下,越过颧骨,经过嘴角的弧度,最后没入桌面冰冷的光滑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依然顺从地承受着一切,像一台被调至静音模式的、运转良好的机器。

只有眼泪,无声地背叛了她的顺从。

她睁开眼。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头顶那盏水晶吊灯的光芒被折射成无数细碎的、七彩的光斑,像一场微型的、奢侈的烟花。她开始数那些镶嵌在灯体上的宝石——是真的宝石吗?还是高仿的水晶?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第224颗的时候,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丁程鑫起身,扯过纸巾擦拭自己,动作冷漠而高效。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说一句“去洗洗”或“把这里收拾一下”。他径直走向书房角落的独立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

江凛月躺在桌面上,没有动。

身体像被抽空了一般,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天花板的吊灯还在头顶闪烁,宝石们安静地排列着,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这具被使用过的、残破的身体。

她数到哪里了?二百一十七?二百一十八?算了。

她慢慢坐起来。衣服散落在书桌下,她弯腰一件件捡起。内裤的边缘被撕破了一点,丝袜上有一道长长的勾丝。她沉默地将它们穿上,动作迟缓,像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

扣衬衫纽扣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抽屉。

书桌的抽屉。丁程鑫的。

没有锁。

或许是因为在她面前不需要锁,她从来都是一只温顺的、不会乱翻东西的笼中鸟。又或许,只是忘了。

江凛月的手指顿住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她。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开那个抽屉。或许只是身体被过度使用后,大脑产生的一种应激性的、寻求某种“意义”或“真相”的补偿机制。

抽屉滑开,悄无声息。

里面是些寻常的东西:几只签字笔,一盒名片,一个未开封的手机,几份标着“机密”字样的文件夹。她正要合上,目光却被最底层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吸引了。

信封没有封口,边角磨损,显然被反复打开过。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或者……一张照片。

她抽出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但保存得极好,覆着一层薄薄的保护膜。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容温暖而明亮。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肩,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起一角。

!!!

下一个瞬间,江凛月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勒紧,再勒紧,几乎要将胸腔里所有空气都挤压出去。

手指开始剧烈颤抖,照片的边缘在指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认得这张脸。

不,不是“认得”。是刻在骨子里、融进血液里、在无数个深夜从朱志鑫书房门缝下漏出的昏黄灯光里,无数次窥见过的——

叶书澜。

不是朱志鑫珍藏的那张合影里的同一个角度,但无疑是同一个人。同那双清澈的、带着坚定光芒的眼睛。同一个温暖却微微抿着的唇角。同一株树下,同一阵风里。

丁程鑫?

为什么丁程鑫会有叶书澜的照片?

还是……这样一张被珍藏般的、保存完好的、藏在私密抽屉最底层的照片?

江凛月的脑海中瞬间翻涌起无数碎片。朱志鑫说过,叶书澜是为了揭露医疗黑幕而死的,她触动了那些上层权贵的核心利益。

而丁程鑫,就是那些权贵中最核心、最隐蔽、最深不可测的一个。

他是参与者?是策划者?还是……仅仅是一个“收藏者”?

可为什么收藏?为了纪念一个被自己害死的人?还是……有什么更深的、更不堪的、连朱志鑫都不知道的隐情?

江凛月的胃猛地翻涌起来。不是因为此刻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恐惧和厌恶。

那张温暖明亮的笑脸,和这间她刚刚被践踏过的书房,和那个刚刚从她身体里抽离的男人——这些意象重叠在一起,产生了某种令人作呕的、诡异的违和感。

浴室的水声停了。

江凛月像触电一般,将照片塞回信封,信封塞回抽屉,抽屉轻轻合上。她抓起剩余的衣服,退到书房的阴影处,低垂着头,假装还在整理衣物。

她的手指还在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震撼。

丁程鑫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滴在肩膀上。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瑟缩的、背对他的身影,没有说话。似乎觉得她的沉默和畏缩是正常的、意料之中的反应。

丁程鑫“去洗洗。”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淡,

丁程鑫“洗完让司机送你回去。今晚我还有事。”

江凛月点了点头。她没有看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敢。

她怕自己一旦抬起头,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抽屉。会忍不住去想那张照片,去想那个站在花树下微笑的、早已死去多年的女人。

那个朱志鑫爱了一辈子、却从未敢说出口的女人。

那个她永远无法企及、却在这间侮辱她的书房里意外“重逢”的女人。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冲刷着那些红痕和淤青。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墙壁上氤氲的水雾,脑海里却全是那张照片——和朱志鑫珍藏的那张,是同一棵树吗?

是同一个春天吗?

为什么丁程鑫会有她的照片?

这些念头像无数只飞蛾,在脑海中疯狂扑撞。她有太多疑问,太多不安,太多不敢深想的猜测。但她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比她想象的要更黑暗,更肮脏,更接近这座名为“霓城”的城市,最深最臭的淤泥底部。

而她,此刻就站在那淤泥的边缘,岌岌可危。

水流声中,她似乎又听到了清晨朱志鑫偏过头时,那无声的沉默。

那沉默,此刻有了新的重量。

叶书澜和丁程鑫,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

她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朱志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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