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零食节（或者叫棉花糖节/可乐节/零食可乐棉花糖节——名字还在争议中）过后的第二天清晨，韩知城又早早醒了。不是被热醒的，是被一个念头“叮”地击中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蹿到还在熟睡的方灿旁边，蹲下来，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方灿的耳朵动了动，没有睁眼。韩知城继续盯着。方灿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还是没有睁眼。

“方灿哥。”韩知城轻声叫。没有反应。“方老大。”方灿的眼睛睁开了。

“……你叫我什么？”

“方老大！”韩知城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了一晚上，我们应该排个序！谁最大谁最小，然后取个名字！方便叫！也方便……吵架的时候知道谁说了算！”

“……”方灿沉默了片刻，缓缓坐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继续。”

韩知城兴奋地跳了一下，转身跑向还在睡觉的其他人，挨个用爪子拍：“起来起来起来！开会！紧急会议！”Felix从黄铉辰怀里探出头，黑豆眼还带着睡意：“怎么了……又有敌人？”黄铉辰翻了个身，用爪子捂住耳朵：“知城……现在才几点……”李旻浩的兔球动了动，耳朵卷起来又放下，表示“听到了但不打算起来”。

“不是敌人！是比敌人更重要的事情！”韩知城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郑重，“排辈分！”

“……”李旻浩的兔球不动了。他慢慢舒展身体，坐起来，红眼睛看着韩知城，“你一大早把我们叫起来，就是为了排辈分？”

“对！”

李旻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然后站起来，蹦到方灿旁边蹲下。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个姿态的意思很明确：“既然起来了，那就听听。”

韩知城把所有人都集中到房间中央。她站在一个倒扣的纸盒上——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讲台”。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我们变成动物已经很久了！但是！我们一直没有正式排过大小！大家都是‘哥’‘姐’‘妹’乱叫！这样不好！不正规！不利于团队建设！”

“我觉得挺好的。”黄铉辰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银白色的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韩知城无视他：“所以！我根据大家的出生年份，排了一个顺序！从大到小，从老大到老幺！以后就叫这个！”

她从纸盒上跳下来，走到方灿面前，郑重地举起一只前爪：“方灿哥——1997年生！最大！所以是——方老大！”

Felix在黄铉辰旁边“叽”地笑了一声。韩知城瞪她：“严肃！”然后转向李旻浩，“李旻浩——1998年生！第二！李老二！”

李旻浩的三瓣嘴微微嚅动了一下，没有表情，但他的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点。韩知城走到黄铉辰面前：“黄铉辰——2000年生！第三！黄老三！”

黄铉辰从趴着变成坐着，眨了眨眼：“……黄老三？听起来像某个山头的土匪。”

“你就是山头土匪。”韩知城说，“下一个——我！韩知城！2000年生！比黄铉辰小几个月！第四！韩老四！”

她挺起胸膛，尾巴摇得像风车。

“然后——Felix！2000年生！比韩知城小！第五！李老五！”

Felix歪着小脑袋，黑豆眼眨了眨：“李老五……这个名字好可爱。”黄铉辰在旁边小声嘀咕：“哪里可爱了……”又被韩知城瞪了。

最后，韩知城跑到窗边，对着楼下的泳池方向喊：“辰乐！钟辰乐！2001年生！最小！所以是——钟老幺！”

泳池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带着笑意的“咿~~~~~~~~”。钟辰乐跃出水面，在空中转了一圈——那是他表达“收到”和“满意”的方式。

“排完了。”韩知城回到房间中央，站在纸盒上，骄傲地看着大家，“以后就这么叫！谁不同意请举手！”

没有人举手。李旻浩面无表情地蹲在角落，但他没有举手。黄铉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Felix的眼神下闭上了。方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方老大……不太习惯。”

“多叫就习惯了！”韩知城说，“方老大！”

方灿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嗯。”

Felix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方老大？”方灿用鼻尖碰了碰她的头顶——那是同意的意思。“李老二？”Felix转向李旻浩。李旻浩的红眼睛眨了眨，三瓣嘴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然后轻轻“噗”了一声——那也是同意的意思。

“黄老三！”Felix叫黄铉辰。黄铉辰四脚朝天倒在地上，银白色的爪子在空中乱蹬：“我不要当老三——”

“抗议无效！”韩知城说，“韩老四就是我！”她指着自己，尾巴摇成螺旋桨。

“李老五……”Felix自己叫自己，用小翅膀捂住嘴笑了。

泳池里又传来一声“咿~~”——钟辰乐在提醒他们，别忘了自己。

“钟老幺！”韩知城对着窗外喊。

“咿！！！”钟辰乐的回应响亮而欢快。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韩知城都在强迫大家用新称呼互相叫。“方老大，今天菜地需要浇水吗？”“方老大，河边巡逻我去。”“方老大——”

“可以了。”方灿打断她，“叫一次就够了。”

“好的方老大！”方灿沉默了一下，转身走了。韩知城在后面笑弯了腰。

黄铉辰试图给自己起一个“更体面”的称呼：“能不能叫黄三少？或者黄三公子？”被韩知城一口拒绝：“不行！黄老三！”

李旻浩从始至终没有被任何人叫过“李老二”——不是因为大家不尊重他，而是因为每次有人试图叫这个称呼，都会被他的眼神制止。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叫了，你就没了。”

韩知城试了一次。李旻浩看着她，红眼睛里没有表情。韩知城缩了缩脖子：“……旻浩哥。”李旻浩收回视线。韩知城松了一口气。

Felix是最快适应的。她叫“方老大”叫得最自然，叫“李老二”虽然得不到回应但她不在乎，叫“黄老三”的时候黄铉辰会假装没听见但耳朵会红，叫自己“李老五”的时候会笑。她还给钟辰乐起了个爱称——“老幺幺”。钟辰乐每次被叫都会在水里翻跟头。

傍晚，夕阳染红了花园。大家坐在泳池边（或者泡在泳池里）乘凉。韩知城靠在李旻浩身上，嘴里嚼着一颗松子。“旻浩哥，”她说，“你觉得‘李老二’这个称呼什么时候能叫？”李旻浩沉默了一下：“……永远不能。”韩知城笑了。Felix蹲在黄铉辰旁边，用小翅膀蹭了蹭他：“铉辰尼——不对，黄老三，你在想什么？”黄铉辰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银白色的尾巴缓缓摆动：“我在想……我以前当人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叫‘老三’。现在变成雪貂了，‘老三’倒成了我的名字。”

“你喜欢吗？”Felix问。

黄铉辰侧头看了她一眼，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还行。反正你怎么叫都好听。”

Felix“叽”地笑了。

方灿趴在泳池边，金色的眼眸半眯着，看着天边的晚霞。韩知城叫他“方老大”的时候，他应了。但他心里知道——他不是“老大”。他是哥哥。是保护者。是这些小家伙们在这个荒唐世界里，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那堵墙。

泳池里，钟辰乐浮在水面，发出轻柔的“咿~”声。他是最小的。“钟老幺”。但在这个家里，“小”从来不是被保护的唯一理由。每个人都保护着每个人，每个人都被每个人保护着。

方老大，李老二，黄老三，韩老四，李老五，钟老幺。不是因为他们的大小顺序，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彼此。在这个变成动物的世界里，这个名字排序，就是他们的家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