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冰淇淋的甜味还在舌尖萦绕，空调的冷风持续不断地吹拂着每一根毛发。吃饱喝足又凉快，按理说应该是午睡的最佳时机——但韩知城不这么想。

“我们来做游戏吧！”她从毛球状态舒展开，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起，黑眼睛亮晶晶地扫过每一张懒洋洋的脸，“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在空调房里，睡觉多浪费啊！”

“浪费什么？”黄铉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浪费冷气吗？”

“浪费在一起的时间！”韩知城义正辞严。

方灿趴在一旁，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开。他没有说话，但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那是“我听着呢”的意思。

李旻浩继续蜷成兔球，一动不动。但耳朵竖了起来。

Felix从黄铉辰怀里探出小脑袋：“做什么游戏呀？”

“嗯……”韩知城歪头想了想，忽然一拍爪子，“捉迷藏！”

“在空调房里捉迷藏？”黄铉辰环顾四周。大房间虽然不算小，但家具并不多——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床头柜、角落里钟辰乐的澡盆。能藏的地方屈指可数。

“小了才好玩！”韩知城振振有词，“地方太大找起来多累啊！”

Felix从黄铉辰身上跳下来，抖了抖羽毛：“我玩！”

黄铉辰看她兴致这么高，也站起来甩了甩银白色的毛发：“行吧。输了不许哭。”

“你才哭！”韩知城朝他吐舌头（虽然松鼠的舌头很小）。

李旻浩的兔球动了动，然后慢慢舒展开。他站起来，抖了抖耳朵，蹦到墙角蹲下，红眼睛看着大家——那是不参与也不离开的意思。

“旻浩哥，你玩不玩？”韩知城问。

“……当裁判。”李旻浩说。

“那方灿哥呢？”

方灿缓缓站起来，他的体型在这群毛茸茸中太显眼了，藏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被发现。“我找，”他说，“你们藏。”

“好！”韩知城立刻分配角色，“方灿哥找人，我们藏。旻浩哥当裁判，监督不许偷看！”

李旻浩点了点头。

“那辰乐呢？”Felix看向角落里的澡盆。

钟辰乐一直在安静地看着他们，此时从盆里探出头，发出一声轻柔的“咿~”。他没法离开水，自然也没法藏。

“辰乐当观众！”韩知城宣布，“负责——笑！”

“咿！”钟辰乐表示同意。

游戏开始。方灿被要求把脸对着墙壁，不许回头。李旻浩蹲在他旁边，红眼睛盯着他的脸，确保他没有偷看。

韩知城、黄铉辰和Felix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藏身之处。

黄铉辰第一个行动。他无声地窜向书桌，钻进桌下的缝隙里，银白色的尾巴尖露在外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赶紧用爪子把尾巴塞进去。

韩知城选择了床底。床底空间不高，但对她松鼠的体型来说刚好。她悄无声息地滑进去，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蓬松的尾巴被她小心翼翼地压在身下——这是她最骄傲的“装备”，也是最容易暴露的部分。

Felix在原地转了两圈，有些犹豫。她个头小，能藏的地方很多，但都不够隐蔽。床头柜后面？太窄。衣柜里面？太高爬不进去。椅子底下？黄铉辰已经占了书桌，椅子底下就在旁边，会不会太近？

她看到床头柜上叠着的几条毛巾，灵机一动。她跳上床头柜——不，她飞了一下。小黄鸡的翅膀虽然不能真正飞行，但短距离的扑腾还是可以的。她落在毛巾旁边，用小喙叼起最上面那条毛巾的一角，身体钻了进去，再用爪子把毛巾盖好。

从外面看，床头柜上只是堆着几条有点凌乱的毛巾，完全看不出下面藏着一只小黄鸡。

“藏好了吗？”方灿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他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还没——”韩知城的声音从床底传出来，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调整声，“好了！”

“好了。”黄铉辰从书桌下闷声说。

“……”Felix在毛巾下不敢出声，只是轻轻“笃笃”敲了两下喙——表示“好了”。

李旻浩的红眼睛扫了一圈，确认所有藏匿点都不在他视线范围内了，然后“噗”了一声：“开始。”

方灿转身。

他没有立刻四处搜寻，而是先站在房间中央，用鼻子嗅了嗅。狼的嗅觉，在这种封闭空间里，是作弊级别的追踪工具。

他走向书桌。

“不公平！”韩知城从床底探出头抗议，“方灿哥用鼻子！我们藏不住！”

“游戏规则没有禁止闻。”方灿面不改色，低下头，对着书桌下的阴影说，“铉辰，出来。”

“……吱。”黄铉辰灰溜溜地从桌底钻出来，银白色的毛发沾了点灰，“方灿哥你作弊。”

“没有。”方灿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接下来是床底。方灿趴下来，金色的眼眸对上一双黑暗中闪闪发亮的黑眼睛。“知城，出来。”

“不要！你先说我在哪里！”

“床底，靠左，尾巴压着，但呼吸声太大了。”

韩知城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床底滚出来，一脸挫败：“松鼠呼吸声哪里大了！你就是闻到的！”

方灿没有否认。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还有Felix——但他没有嗅到明显的气味。Felix的味道本来就很淡，空调的冷风又不断循环，稀释了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他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床下？检查过了。衣柜？门关着，Felix打不开。椅子底下？空。窗帘后面？飘窗上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

毛巾堆。

方灿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最上面的那条毛巾——毛巾动了。不是被风吹的，是某种更小、更软的力。

他蹲下来，金色的眼眸与毛巾下露出的一小截明黄色绒毛对视。

“……小菲。”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毛巾被从下面顶起来，Felix的小脑袋钻出来，黑豆眼笑成弯月：“哥哥好厉害！”

方灿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头顶，声音很轻：“藏得最隐蔽，比他们两个都好。”

“方灿哥你偏心！”韩知城在远处跳脚。

“就是！”黄铉辰附和，但看着Felix的眼神满是骄傲。

第一轮捉迷藏，方灿完胜。然后是第二轮，这次换黄铉辰找。他的鼻子不如方灿，但他有雪貂的灵活和对缝隙的天然直觉。他几乎是贴着地面搜寻，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最后在衣柜顶上的一个纸盒后面找到了韩知城，在床单的褶皱里发现了Felix。

“这不算！你太会钻了！”韩知城抗议。

“雪貂的天赋。”黄铉辰得意地甩尾巴。

方灿在这一轮是“藏”的一方。但他的体型太大了，根本没有能完全藏住他的地方。他最后选择了床的侧面——贴墙站着，用窗帘挡住身体。黄铉辰从床底钻出来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一团巨大的灰色毛茸茸贴墙站着，尾巴还露在外面。

“……方灿哥，你觉得自己藏住了吗？”

“尽力了。”方灿面不改色。

Felix“叽叽”笑起来，韩知城笑得在地上打滚。李旻浩的红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钟辰乐在澡盆里发出“咿咿咿”的笑声。

他们玩了好多轮。捉迷藏、猜数字（用爪子比划，谁先猜到谁赢）、词语接龙——但这个游戏在“菜—菜地—地—地上—上—上面”就卡住了，因为“面”开头的词太难想了。

“面条！”Felix忽然说。

“条……”韩知城卡住了。

“条件！”黄铉辰说。

“件……”Felix歪头想了很久，“……件件？”

“那是叠词，不算！”韩知城抗议。

“怎么不算！‘件件’就是‘每件’的意思！”黄铉辰据理力争。

他们争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方灿说“不算”，结束了这场没有结果的辩论。但没有人真的生气，因为在空调房里吵架，连吵架都是凉快的、开心的。

最后，大家都玩累了。

韩知城趴在床上的被子上，尾巴摊开，占据了整张床的三分之一（虽然床很大，但她非要摊成最大面积）。黄铉辰和Felix并排躺在枕头上，黄铉辰用前爪搭着Felix的背，Felix用小脑袋抵着黄铉辰的下巴。李旻浩蹲在床尾，靠着方灿的侧腹，红眼睛半闭着。

方灿趴在床边，巨大的身躯占据了床边的地面，但他的脑袋搁在床沿上，金色的眼眸阖着。

钟辰乐在澡盆里缓缓转着圈，发出轻柔的、催眠般的“咿~咿~”声。

游戏结束了，空调还在吹，蝉鸣还在响，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韩知城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谁也没听清。黄铉辰的尾巴无意识地扫了一下。Felix往黄铉辰怀里缩了缩。李旻浩的耳朵软软地垂下来。方灿的呼吸变得绵长而稳定。

他们睡着了。在这个清凉的、安全的、充满彼此气息的房间里，一起睡着了。没有谁比谁更舒服，也没有谁比谁更辛苦。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