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元霸的脸扭曲成狰狞的模样,咬牙切齿,双手张开又握紧,比小徒弟露出的青筋还要明显。
不过他的定力显然更好一些,很快呼出一口气,恢复了尊贵的架子,让人把徒弟放开了。
三人在安元霸的带领下来到夫人的房间。
看到躺在床上形销骨立的小琴,小徒弟的泪水一下就盈满眼眶,但有了刚才的教训,他趁着师父在和安元霸交谈,抬头把眼泪全部收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
“夫人的魂虽然找了回来,但没完全凝实稳固,招魂一事需得万分小心,这位小兄弟和徒儿必须留下助我,此外夫人是女子,略有不便,还得劳烦贵人请一位女眷来,剩下的,就请贵人和您府上的其他人远离这个院子,免得冲撞惊扰夫人的魂魄,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便凶多吉少了!”
安元霸一听事关重大,急急忙忙派人把岫玉叫来,都没耐心告诉她经过,只命令她协助道长三人救治夫人,若有不测拿她是问,便急匆匆和管家一起出去把下人都驱赶得远远的。
岫玉被催着急急赶来,看到站在夫人屋里古怪的三人不明所以,但也只得照着安元霸吩咐去做。
老爷走远后,那异族人从怀里掏出一枚贝壳,打开后,看着里面刚熄灭的一颗珍珠舒了一口气:“还好,来得及!”
随即他让开到一边,看向道士的徒弟:“来吧!”
徒弟走上前伸手虚罩在小琴上方,闭眼查探一番,脸色平静很多:“还好,没有大碍,只是灵魂的事。”
那异族人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画纸,在徒弟的示意下挂在墙上,岫玉惊呆了,这不是夫人的画像吗?他们三个到底是谁?
正思量着,只见这小徒弟又从异族人手中接过贝壳,将亮着的两粒珍珠喂夫人吃下,然后念着她听不懂的咒语,墙上那副有了磨损的画竟渐渐恢复如初。
小徒弟定了定心神,按照临走之前所学的,一边念咒,一边端来一碗水施法。
伊姐姐教的我没忘记,一定不会有错!
很顺利的,小琴的灵魂归位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该你了,她还在沉睡,只有用真情的乐声才能唤醒她!”徒弟转头示意异族人拿起琵琶。
岫玉一言不发站在角落,她心里越发离奇,真情?这个蛮族来的怪人?他对夫人有什么真情?
但她不敢惊扰,只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那三人也一直没吩咐她做过什么。
很快岫玉又亲眼目睹了毕生难忘的情景——随着异族人拨动琵琶,奏出情意绵绵的音声,画像上的粉衫少女小琴竟走了下来,站在一边怔怔地看着床上的肉身,而雕镂床上早已无法起身的安夫人像受到了感应似的,坐起身和她对视一眼,便下床向小琴走过去,两人十指相握,合成了一个人。
留下的那个完整的小琴不是安园里穿着绫罗绸缎的笼中雀,而是画上那个栩栩如生的灵动少女。
“你们是……?”她的神志恢复清醒,看着房间里的四个陌生人。
“小琴!”
“姐姐!”
看见他们一心想救的爱人和亲人终于转危为安,伊万和王伦激动地撤掉脸上的易容,迫不及待和她相拥。
“伊万!我不会在做梦吧?”小琴难以置信地抚摸着爱人的脸庞,她终于又见到了他,但不再是以一缕灵魂的形式,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脚结结实实踩在地面上,手指感受着另一个人皮肤传来的温度。
她转头看着另一个人,她刚才听到他叫自己姐姐:“阿伦?”
王伦已经泪流满面,拥住了世上唯一的亲人:“姐姐,我好想你!”
道长见这三人都情难自抑,赶紧走上前来提醒:“嘘!小声点,安元霸听见我们都不能活着出去!”
团聚的三人警醒过来,赶紧止住了诉说的声音,但他们还是紧紧相拥在一起,压抑的啜泣声互相传递着漫长的思念和久违的欢喜。
岫玉看见这个突然变成自己熟悉的俊俏模样的异族青年看着小琴的眼里满是深情和疼惜,将她拥在怀里,也完全明白了,这个异族人真的是夫人的心上人,为了救她冒险潜进安府。
原来你只剩一口气也要在这个牢笼里死死支撑着,就是为了等他吗?
岫玉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相识,也不知道梦里为什么会总是梦见他们两个,为什么梦里自己也穿着侍女服,和云舒一起和夫人、和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在一个陌生国度,每天看着他们相爱。
但她总是感觉很早就和他们认识了,看见他们在一起,她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圆满的喜乐之情,就像她一直以来就衷心希望这两个人在一起长长久久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