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胡列娜虚弱的声音传来。
千黎初转头。胡列娜躺在不远处,身上那件武魂殿高阶执事的制服已经破损不堪,露出下面被时空乱流割裂的伤口。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但那双狐媚的眼眸已经睁开,正努力聚焦看向她。
“娜娜姐。”千黎初想挪过去,刚一动,体内两股武魂力量再次暴走。她闷哼一声,喉咙涌上腥甜。
混沌朱雀在左胸腔内尖啸,暗红色的火焰不受控制地溢出体表,灼烧着她的皮肤。
元素天使在右胸腔内悲鸣,十二色元素之光乱窜,冲击着经脉。武魂失衡的旧疾被时空穿越的冲击无限放大,像是有人在她体内同时引爆了火山和海啸。
更深处……眉心的位置,那从未真正觉醒、甚至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第三武魂,命运之瞳,正在发烫。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脱束缚,破开皮肉,凝视这个世界。
她抬手按住眉心,指尖冰凉。
她喷出一口血。血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竟一半蒸腾成暗红雾气,一半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小初!”胡列娜扑过来,九尾狐武魂自动显现,却只有三条尾巴凝实,其余六条皆是虚影。
她将所剩无几的魂力渡入千黎初体内,试图帮她稳定,“收敛魂力!快!”
千黎初咬紧牙关,她强迫自己进入内视状态,用精神力强行牵引两股暴走的力量向丹田汇拢。
这个过程持续了至少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暴乱的魂力被暂时压制,她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眼前阵阵发黑。每日昏迷十四小时的诅咒并未因时空穿越而消失,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沉重困意正在意识深处聚集。
“我们……成功了?”胡列娜环顾四周,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取代。“这里……不是斗罗大陆?不,气息是,但一切都……”
“是斗罗大陆。”千黎初的声音很轻,带着穿越万年时空后的沙哑,“但是一万年以后。”
胡列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万年。
这个词的重量让两个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女人同时陷入沉默。嘉陵关的血似乎还在指尖温热,千仞雪自刎前那句无声的“活下去”还在耳畔回响——可那些,都已经是万年以前的事了。
她们的仇人,她们的亲人,她们的信仰与痛苦,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化为尘埃。
“嗬……”胡列娜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气音,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千黎初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在目睹姐姐倒下那一刻就流干了。现在她眼底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东西。她慢慢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
踉跄走向那面城墙。脚下踩到什么坚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半块破碎的金属牌匾,上面蚀刻着残缺的字迹:
【天斗皇城……念殿……遗址】
天斗皇城。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锥刺入心脏。
她记得这里。十二岁那年,她偷偷从供奉殿跑出来,穿过大半个武魂城,在城门口远远望见过天斗皇城的轮廓。那时她想着,等姐姐千仞雪完成任务回来,一定要缠着她带自己来这里玩。
可现在……
皇城已成废墟。那些巍峨的宫殿、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钢铁的残骸、陌生的旗帜,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属于万年之后时间的尘埃气息。
“万年……”千黎初喃喃,“真的过去了一万年?”
她仰起头,看向天空。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从废墟深处响起!
那声音绝非人力所能发出,高频、刺耳、带着机械特有的冰冷穿透力。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探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坐标B-7区!”
“可能是邪魂师残党!一队、二队,包抄!”
“注意!能量度数很高,可能有魂圣以上强者!”
胡列娜脸色剧变,下意识就要释放武魂,却只召出了一缕稀薄的红光,魂环都未能完整显现。穿越时空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可怕,她此刻的魂力十不存一。
千黎初更糟,昏睡感已经淹没了她一半的意识。
远处废墟拐角已冲出数道身影。
统一的银灰色全身铠甲,流线型的设计完全不同于千黎初认知中的任何甲胄。铠甲关节处有淡蓝色的光芒流转,胸口烙印着日月交辉的徽记。
他们手中持握的也并非刀剑,而是各种奇形怪状、镶嵌着晶石的金属管状物。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眼神锐利如鹰。她手中类似长棍的武器前端亮起红色光点,直指二人:
“不许动!报出身份!否则按邪魂师处理!”
邪魂师?
千黎初昏沉的意识捕捉到这个熟悉的词。万年后,这种东西居然还存在?不,听对方语气,似乎还很猖獗?
胡列娜强撑起身体,挡在千黎初身前,声音沙哑却带着武魂殿圣女昔日的威严:“我们并非敌人,只是……遭遇意外,流落至此。”
“意外?”女队长冷笑,目光扫过二人身上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服饰,尤其在胡列娜破损的圣女袍上停留,“这身打扮……复古cosplay?还是圣灵教的新花样?铐起来!带回去审讯!”
两名队员上前,手中射出两道银色光束,瞬间化作流动的金属镣铐,就要锁住胡列娜手腕。
就在此刻——
千黎初眉心的皮肤下,一道极淡、极细的金色纹路骤然一闪!
那是命运之瞳尚未觉醒的印记,连她自己都从未察觉。但在时空穿越的巨大刺激下,在面临危机的本能中,它第一次主动显现。
没有魂力波动,没有光芒四射,只有一种无形无质、却让在场所有人灵魂一颤的“涟漪”,以千黎初为中心悄然荡开。
女队长手中的探测魂导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警告!检测到超高阶命运属性扰动!能级无法测算!警告——”
魂导器过载爆炸。
几乎同时,千黎初体内的昏睡感达到顶峰。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胡列娜惊愕回望的脸,是那些日月帝国魂导师慌乱举起的武器,是灰蒙蒙天空中,一道格外明亮、拖着璀璨七色尾焰的流星正朝这个方向坠落……
黑暗吞噬了她。
昏迷,对千黎初而言从不陌生。
六岁觉醒武魂后,整整六年,她生命的六成时间都在沉睡中度过。起初她恐惧过,哭闹过,拽着千仞雪的袖子问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千仞雪那时已潜伏天斗,每次匆匆回武魂城,都会整夜整夜抱着她,哼着记忆里母亲模糊的摇篮曲。
后来她习惯了。甚至学会了在昏迷中保持一丝微弱的“知觉”——那不是清醒,更像深海中偶尔透下的光斑。
她能在光斑里听见声音的残响:青鸾师父在床边翻阅古籍的纸页声,光翎爷爷偷偷在她枕头底下塞糖的窸窣声,还有金鳄爷爷粗声粗气却放得极轻的脚步声。
但这一次的昏迷,截然不同。
钢铁的城市在云端延伸,魂导灯光照亮不夜的长街;巨大的魂导机甲在旷野中厮杀,炮火轰鸣取代了魂技的光影;学院里少年少女操作着精密仪器,魂环的光芒与屏幕数据流交织;而黑暗深处,血腥的祭祀正在进行,黑袍人影发出癫狂的欢笑……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片浩瀚的森林。森林中心,湖泊如翡翠镶嵌,湖畔站着一个银发紫眸的绝美女子。她仰望着星空,眼中倒映出的却不是星辰,而是一条贯穿时光的、布满裂痕的长河。
她的嘴唇开合,说出的话语穿越万年时光,清晰地响在千黎初耳边:
“我看见了……变数。”
“来吧……让我看看,这一次……能否改变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