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包括两名魂王,身形猛然僵住,脸上还残留着狰狞与惊愕,脖颈或胸口处却已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却瞬间夺去所有生机的血线,随即软软栽倒,再无气息。
绿袍老者骇然失色,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剑的!那剑光中蕴含的,并非他熟知的任何属性魂力,而是一种更加晦涩、更加接近“规则”本身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锋锐与漠然!
他怪叫一声,身上所有防御魂技瞬间全开,惨绿色的骨盾、磷火护罩层层叠叠浮现,同时身形暴退!
然而,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光,却在触及他骨盾的瞬间,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没有丝毫停滞,甚至没有激起多少能量波澜,只是“轻轻”地一划而过。
骨盾碎裂,磷火熄灭。老者胸前那件品阶不低的魂导护甲,连同其下的皮肉骨骼,被齐整地切开一道深可见内脏的恐怖伤口!污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喷溅而出!他发出半声戛然而止的惨嚎,眼中的贪婪与狠戾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断数根古木,生死不知。
余下的杀手们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发一声喊,如同受惊的鸟兽,瞬间朝着来路亡命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多看一眼。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灰影出现到追兵溃散,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千黎初和胡列娜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绝处逢生的冲击,与这神秘人展现出的、远超她们理解范畴的诡异强大,让她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灰影缓缓收剑,剑身依旧黯淡,滴血不沾。他(她)微微侧身,面向千黎初二人。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道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目光扫过她们。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
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漠、分辨不出男女老幼、仿佛直接在她们心底响起的声音,清晰传来:
“跟我走。”
话音未落,也不等千黎初和胡列娜回应,灰影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她们,周围的景物瞬间扭曲、拉长,化作模糊的光流。空间转换的晕眩感袭来,比任何瞬移魂技都要强烈得多。
当她们的视线重新聚焦时,已然置身于一个干燥、宽敞、显然经过人工简单修整的山洞之中。洞壁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不知名矿石,驱散了黑暗。
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和天然石笋巧妙地遮蔽,仅透入些许微光与新鲜空气。洞内有一眼清澈的泉水,几张简陋的石床石凳,角落甚至堆着一些干柴和陶罐,似乎曾有人在此短暂居住。
灰影站在洞口附近,背对着她们,望着藤蔓缝隙外的山林夜色,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千黎初强忍着空间传送带来的强烈不适和体内伤势的剧痛,挣扎着站稳,将依旧有些恍惚的胡列娜挡在身后半侧。
她深吸一口气,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道深灰色的背影,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惕:
“你是谁?为何要救我们?”
灰影缓缓转过身。兜帽依旧低垂,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洞内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他没有直接回答千黎初的问题,而是用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提出了一个仿佛与此情此景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相信……这世间当真有‘气运’一说吗?”
千黎初和胡列娜都是一怔。
灰影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气运浓厚之人,仿佛天地万物皆为其助力。所有的险境磨难,于他而言,不过是登临绝巅的踏脚石;所有的生死危机,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反成机缘。天道垂青,命运眷顾。”
千黎初与胡列娜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一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在她们脑海——唐三!
他那一次次不可思议的绝境翻盘,那仿佛永不会枯竭的运气与底牌,那如同彗星般崛起、最终承载双神之位拯救大陆的轨迹……不正完美契合这描述吗?
“天道之下,如此气运浓厚者,可称为‘气运之子’。”
灰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漠然,“每隔漫长岁月,或逢天地剧变之时,便可能出现一个。他们受天道偏爱,自然遇难成祥,逢凶化吉,汇聚时代光华于一身。”
“气运之子……” 千黎初喃喃重复,修长的手指不知不觉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翻涌而起的那股强烈到几乎令她窒息的不甘与荒谬感!
她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燃烧起压抑已久的火焰,那火焰里交织着悲痛、愤怒与深深的讽刺。
她想起了嘉陵关前冲天而起的血光,想起了金鳄爷爷自爆时的决绝,想起了光翎爷爷最后的嘱托,想起了青鸾爷爷濒死的眼神,想起了千仞雪散尽神力时的平静,想起了比比东最后那复杂的一瞥。
无数武魂帝国将士、无数信仰着武魂殿的魂师与平民倒下的身影,在她眼前交织。
“气运之子……哈哈……哈哈哈……” 她竟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弄
“所以,武魂殿输了,千千万万的人死了,爷爷们、姐姐、妈妈……他们都死了,就只是因为……我们不是所谓的‘气运之子’?就输在这虚无缥缈的‘气运’之上?这真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泪水,伴随着这尖锐的笑声,无声地滑落。那不仅是悲伤,更是一种信仰崩塌、命运不公的极致愤怒与无力。
灰影静静地看着她情绪失控,直到她的笑声渐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急促的喘息,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抛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观点:
“可笑么?或许。但更可悲的是,你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其‘天道’……本身就是不完整的。”
千黎初和胡列娜的抽泣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愕与茫然。天道不完整?这是什么意思?
“不完整的天道,规则有缺,漏洞隐现。正因如此,所谓的‘气运之子’在其影响下,气运汇聚往往会更加集中、更加‘不讲道理’,其成长轨迹也更容易超出常规范畴。”
灰影顿了顿,兜帽似乎微微转向千黎初,“你们所认知的‘神明’,比如海神、天使神、罗刹神……他们,其实并非真正意义上,依托完整天道规则而生的‘神明’。”
“什么?!” 胡列娜失声惊呼。
“至少,不是我们认知中,那种超然物外、执掌一方大道本源、与天地同寿的‘真神’。”
灰影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怜悯的意味,“他们更多是凭借强大的力量、特殊的传承方式,以及对这个不完整世界部分规则的利用与占据,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实力与寿命,本质上,或许更接近‘拥有神级力量的强大生灵’,或者说……‘伪神’。”
伪神?!这个颠覆性的词汇,如同惊雷在千黎初和胡列娜心中炸响。她们毕生追求、信仰、敬畏甚至仇恨的目标,竟然可能只是“伪神”?
“而你们口中的唐三,” 灰影继续投下重磅信息,“他的身上,缠绕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世’气息。他的灵魂,他的部分知识,甚至他带来的一些修炼理念与方法,都源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法则体系。
这,或许也是他能在这个天道有缺的世界里,如此‘顺风顺水’,迅速攫取庞大‘气运’的原因之一。
身为异世来客,身负人类与魂兽血脉,携异界法则而至,一步步成长,最终为这片大陆带来变革……这本身,或许就是某种‘天命’或者说‘剧本’的体现。”
异世之人!异界法则!天命剧本!
千黎初和胡列娜彻底惊呆了,彼此眼中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撼。过往的许多疑惑,此刻仿佛都有了离奇却又合理的解释。
为何唐三总能拿出前所未见的自创魂技(玄天功、暗器百解)?为何他修炼速度如此违背常理?为何他总能以弱胜强,创造出一个个奇迹?
胡列娜嘴唇颤抖:“难怪……嘉陵关大战,他那些威力奇诡的暗器,还有之前魂师大赛,他徒手接下我哥哥邪月的自创魂技‘圆月’,双手竟能毫发无伤……原来,他用的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常理可以度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