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旧识

四不像收起那封信，天色已不早。他将信收好，便一路向彩云山的东南方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黑透，月光洒在山林间，比白天多了几分幽冷。

四不像望向眼前茂密的林子，耳畔传来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一阵阵，透着股说不出的荒凉。竹林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似有若无。

四不像站在一块巨大的山岩前。风从林间穿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出来吧，藏头露尾的，有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堂堂一只麒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四不像侧后方的巨大山岩之后，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着四不像，月光勾出唇角的一丝冷意，声音轻得像羽毛落水，却精准地落在四不像的耳朵里。

“‘四不相’，几百年不见……你怎么缩水成这样了？”

月光如水，洒在竹林间的空地上。两道身影对峙着，一明一暗，隔着几步的距离。

四不像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出他过分年轻的侧脸。

他看着四不像，那视线落在脸上时，分明是无波澜的扫视，可四不像却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尾。

他垂下眼，轻嗤了一声。

可唇角未及扬起，忽地，后颈蓦地掠过一阵寒意。脑中那根岌岌可危的弦，断了。

月光下，他眯起眼，盯着四不像，语气忽然变得森冷：“你最近见过谁？”

“有什么问题吗？”四不像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开口，语气不冷不热，“犯不着动我这里的心思。”

见四不像没有立刻回答，那人又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天庭最近……有没有派人来找过你？”

“你在怕什么？”四不像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就算是真有事，你也不该来问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他的眼睛在月色中缓缓眯起，目光里那丝兴味终于消散无踪，留下的是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你走吧。”四不像背过身去，“别再来了。”

对方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很久才冷笑一声。他盯着四不像的背影，良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四不相，你拦不住他们第二次的。”

“我知道。”四不像没回头，声音从风中传来，飘散殆尽。“还有，别叫我四不相，他已经死了。”

那人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他不再追，只是立在原地，目送四不像离去，月光将他眼底映得冷厉如刃。

远处，四不像亦停步回望。他没有开口，只用一双漆黑的眼睛，沉甸甸地接住了那道目光。

“我没得选……”

……

藤蔓缠住手腕的瞬间，四周景色骤变，雪花扑面而来。

她看见他倒在雪地里，赤橙的绒毛被血浸透——

这不是真的！

脚下的枯枝和积雪被踏碎，风声呼啸而过，伴随着远处隐约的狼嚎。视线尽头，几株黑松被雪压得低垂枝条。

分明还是秋季，山林深处却已下起了雪。吱嘎吱嘎声响，是树枝在雪中挣扎的呻吟。

此处，正是玉（遇）龙雪山。

……

芸羡死死盯着雪地中那抹赤橙色——一只瘦小的赤狐，浑身浴血，皮毛结满冰痂，左耳缺了一角。

她爪子里还紧攥着一柄染血的断剑，呼出的白气碎在冷风里。

芸羡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自己不是在……在干嘛来着？

红狐紧闭双眼，浑身剧烈颤抖，一缕黑气从她额间渗出，身下的血渐渐凝固成暗紫。

随着一阵寒冷刺骨的阵痛，芸羡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