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心尖痣

工作室的落地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我对着镜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左耳的耳钉，一阵细微的隐痛传来，让我忍不住蹙了蹙眉。

这枚耳钉是张翅送我的，银色的小圆环，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不算贵重，却被我视若珍宝。早上出门时，我嫌它松，特意拧紧了些，想来是拧得太紧，压得耳骨有些疼。

可指尖触到温热的耳坠，那点疼却像是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了心口，和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缠在了一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翅发来的微信，问我什么时候下班，他在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等我。

我回了个“马上”，指尖却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打出那句“我左耳有点疼”。

比起冰冷的文字，他曾说，他更想听我温柔的声音。可我此刻，却没什么力气开口。

合上电脑，收拾好东西，我推门走出工作室。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我脖颈一缩，左耳的隐痛又清晰了几分。

咖啡馆的玻璃门映着暖黄的光，张翅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棕色的毛衣，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眉眼瞬间弯了起来，像盛了一整个秋天的温柔。

“回来啦。”他站起身，接过我手里的包，顺手替我拉了拉外套的拉链，“外面风大，怎么不多穿点？”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左耳，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他立刻察觉到不对，伸手想碰我的耳朵，又怕弄疼我，手悬在半空，眼里满是担忧，“耳朵不舒服？”

我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他给我点的热可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口的那点凉：“没事，早上耳钉拧太紧了，有点压得慌。”

他眉头皱了起来，俯身凑近我，目光落在我的左耳上，声音放得很轻：“我看看？”

我没躲开，微微侧过头。他的呼吸很轻，拂过我的耳廓，带着咖啡的醇香。他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耳钉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是有点紧了。”他低声说，伸手想帮我松一点，又犹豫了，“我帮你松松？还是回去再弄？”

“回去吧。”我笑了笑，想掩饰住那点莫名的低落，“这里人多，怪麻烦的。”

他没再坚持，却还是不放心地多看了我的耳朵几眼，才坐回自己的位置，只是眉头依旧没舒展开。

晚饭是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餐馆吃的，他点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菜，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最近看你都瘦了。”

我低头扒着饭，左耳的隐痛时不时传来，心口也跟着发闷。

其实我知道，耳朵疼是小事，真正让我难受的，是这几天心里的别扭。

他最近接了个驻唱的活，在一家清吧，每晚要唱到很晚。我理解他，也支持他，可每次看着他深夜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昨晚他回来时，已经快一点了，我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闻到他外套上有股很浓的女士香水味。我没问，他也没说。

今天早上，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左耳，鬼使神差地把耳钉拧得紧了些。

或许是我矫情了，可那点委屈，就像左耳的隐痛，明明很轻微，却怎么也散不去。

回去的路上，他牵着我的手，掌心温热，和往常一样。路过一个夜市摊，他停下来，给我买了一串糖炒栗子，剥了壳递到我嘴边：“刚出锅的，甜。”

我张嘴咬下，栗子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可心里的那点涩，却更浓了。

到了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坐到沙发上，找了个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帮我松耳钉。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柔和，睫毛很长，垂着眼，专注地替我摆弄着耳后的小扣子。他的指尖很轻，偶尔碰到耳骨，会下意识地放轻力道，嘴里还低声念叨：“应该快好了，别急。”

耳钉松开的那一刻，左耳的隐痛瞬间缓解了不少，可心口的那点疼，却好像更清晰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张翅。”我轻声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他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疑惑，“还疼吗？”

我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昨晚你外套上的香水味，是谁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点心疼。他放下镊子，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摩挲着我的指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清吧老板娘的，昨晚她不小心把酒洒我身上了，拿香水遮了下味。我回来想跟你说的，看你睡着了，就没吵醒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跟她就是普通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你别多想。”

原来是这样。

我心里的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慌了，连忙伸手替我擦眼泪，声音更软了：“怎么还哭了？是我不好，没跟你说清楚，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毛衣上，蹭了蹭眼泪：“我不是故意要怀疑你的，就是……就是有点难受。”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声音低沉而温柔，透过胸腔传到我耳朵里，格外安心：“我知道，是我忽略你的感受了。以后我每天都跟你报备行程，好不好？”

我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左耳的隐痛已经完全消失了，心口的那点酸涩，也被他的温柔一点点抚平。

他忽然低头，在我左耳的耳钉上，轻轻吻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带着他独有的气息，让我瞬间红了脸。

“以后别把耳钉拧那么紧了。”他贴着我的耳廓，声音带着笑意，“耳朵疼，我会心疼的。”

我抬头看他，他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像盛满了星光。

我忽然想起他曾说的那句话，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比起冰冷的文字，他更想听我温柔的声音。

原来不止是他，我也一样。

比起那些隔着屏幕的猜测和别扭，我更想窝在他怀里，听他温柔的声音，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窗外的夜色渐浓，屋里的灯光却格外暖。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左耳的耳钉轻轻晃动，再也不疼了。

因为心尖的那点疼，已经被他的温柔，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