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都以为皇帝说了一堆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最后还是要发交子时，东京城中的豪商、富户却在吴国舅和潘国舅家中聚集。
吴、潘两家居然公开售卖一种五千贯钱的借条，两家各自五十张上限，童叟无欺原价出售，每家限购两张，还带三厘利息。
落款画押的赫然是沧州赵玖四个字，还盖了一个熟悉的大印。
前面制式字迹都一眼看出是小林学士的款。】
皇帝亲自下场借债？
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儿？
“怎么没有？”汉景帝刘启抱着乖巧可爱的小儿子刘彻，亲昵的说道，“要不然你以为债台高筑这个成语是怎么来的？”
“昔年赵魏联军在邯郸大败秦军，楚国考烈王得知消息，便想联合六国诸侯，由自己任纵约长，一举消灭秦国，为楚国报仇雪恨。
但他自知威望不足以号令诸侯，便派使者去朝见周赧王，想借用天子名义合纵诸侯抗秦。
周王知道秦国有灭周之意，本就十分担忧，一听楚的提议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然而，周朝衰微已久，天下诸侯也很长时间没来朝贡，国库早就空了，这军队人吃马喂，枪械维护，兵车修整，哪一样不需要花钱呢？
于是周赧王他立下字据，向京城那些富商、地主借贷军饷，保证打败秦国后，用战利品高息偿还欠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王无功而返，商人、地主一听大军返回，纷纷举着借据，跑到王宫外七吵八嚷地讨债。
可是周王室哪有钱呀，周王无颜面对那些债主，只好爬上一座高台，捂着耳朵，躲着他们。”
小刘彻听到这个故事，担忧的问道：“那赵玖会不会也被那些债主们逼到高台之上？”
小孩子听故事总会把自己带入主角，刘彻一想到赵玖可能会还不上钱，就十分的忧虑。
汉景帝哈哈大笑：“周王那是打输了仗，所以还不上钱，你觉得赵玖会打输吗？”
小刘彻摇了摇头，说：“不会。”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景帝笑道。
小刘彻又说：“但是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体面？”
景帝淡淡的说：“有什么不体面的，不说别的，就是在数年之前，七国之乱，朕派太尉周亚夫平定叛乱，列侯纷纷请求领兵出征，但他们人在关中，封地却在关东，一时凑不齐出兵的车马，武器钱，只好像长安城中子钱家借债，其余子钱家皆不将钱借与列侯，只有无盐氏肯借钱，但过后要高息奉还本利。”
“无盐氏借出千金，后来收回了十倍利息。”
十倍！
小刘彻睁大了眼睛，半晌他才感慨道：“还是宋朝的豪商、富户好，只收三厘利息。”
景帝哈哈大笑，说：“宋帝手头不宽裕只是些许小问题，便是仗打输了也可慢慢还债，可是咱们当年要是输了那么一场，便是万劫不复，商人本和利都得赔进去。”
说到底，皇帝王公列侯的借条能不能卖出去，还是要看底下人看不看好国家未来发展。
【年节之前，鸿胪寺所发新一期官方《邸报》上刊登了所有购买了所谓国债券的‘爱国爱君人士’名单。
东京城内议论纷纷。
腊月廿六日，官家巡视太学，所有人便按照之前宫中提出的要求直接在早就摆好座位的院中各自落座。
“诸卿皆是朝廷栋梁。”赵玖坐下之后，便在直接开口，扬声缓缓言道。“而朕今日至此，一则临近年关，诸卿多有离家远游之态，特来慰问；二则，太学为朝廷储才之所，却因制度，须考核方能为官，而朕亦有军国事，平素极难相见，更难奏对交流……故今日相见，咱们君臣当畅所欲言，卿等有论有疑，且举手相示，朕随意点出来一些，除非言语悖逆，或事涉军国机密事，否则朕当尽量当面来听、来对……直至日落为限。”
台上台下一片骚动，十几位随行重臣也是愕然，而下方却在骚动之后，全然振奋，可振奋之后，不少太学生却反而有些慌乱，想要举手，却又畏惧，且不知到底又该问些什么。
就在这时，下面坐着的诸人之中，却有一当先之人毫不在意，当场举手相对。
此人乃是国子祭酒陈公辅。
“陈卿请言。”
赵玖当然会给陈祭酒一个面子。
“官家。”陈公辅起身拱手一礼。“臣冒昧，官家今日举止，当是仿春秋乡校国人议政之典，堪称圣人之举，似比经筵更合圣人之意……而臣虽为朝廷命官，却也想参与一二，唯望官家准许，不以奏对相待，只当是校中议政。”
“这是自然，陈卿当直言不讳，毋以官身为念。”
“官家。”陈公辅闻得此言，忽然肃容。“臣敢问，为何太学中依然以王舒王的新学为主？新学只论功利，而王舒王又公然称五代时历事‘四姓八君’的冯道为‘最善避难以存身’，这种说法使满朝文武不以气节忠义相砥砺，使公卿大夫丧失了忠心为国的臣子之道，难道是合乎抗金大义的吗？”】
说完这段，天幕又为观众们放出了冯道其人的平生。
天幕下前朝士人看到冯道的履历，纷纷直呼今天算是开了眼。
历仕四朝，在十个皇帝手下做过宰相……
好家伙，什么叫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宰相，他们是今天算是真真见到了。
这样的经历即使是南北朝世卿世禄的门阀世族都震惊了，他们高门大族也不敢保证在改朝换代的过程中不受波及，安享高位。
可见这冯道为官为人，确实是有一套的。
有很多世家大族都想@一下冯老师，办班吗？讲明哲保身之道，要多少钱随你。
冯道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愕然了一下。
随即在心中暗叹，这辈子如同一粒砂砾被时代的洪流裹挟，漂泊于乱世，自己名声太大，十多位帝王皇位更迭，免不了被征召任命。
冯道自问，自己对每一位君主都尽心尽力，在每一次权位更迭中都尽其所能的保护百姓性命。
然而，不食周粟是每个士大夫都向往的品质。
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经历恐怕不能为后世生活在平稳时代的士子们所理解，更不能为大一统时代的君王所容。
尤其是宋金交战之际，世祖又要面对一群背宋降金之人，自然更不会赞颂自己这种历仕四朝的臣子了。
冯道叹道：“我这一世不能辅助英明的君王达到一统天下、安定八方的志向，确实有愧于所担任过的官职，没有什么以报答天地君王的恩惠。”
但冯道还是想听听世祖最自己的评价。
【赵玖面不改色：“此事说来复杂，当先之论，自然是朝廷抗金在前，万事不可轻易旗帜，否则便致人心动摇；其次之论，在于为战之道，首在务实，新学功利，恰应务实风气，不可轻弃。至于五代时的冯道，固然历事四姓八君……但朕学问不足，实不知四姓八君之中，可曾有契丹耶律？”
陈公辅微微一怔，却又拱手认真相对：“好教官家知道，冯道所事之君其实不下十人，但皆非契丹耶律氏。而他虽也曾在契丹灭后晋时，出面与契丹盘桓，维持局面，但史家公论，彼时冯道劝谏辽主收拢部属、维护中原百姓之事，反而是他难得有德之举……”
“朕不以为然。”
赵玖听得此言，却是堂皇打断对方。“朕以为天下之事，一在上下，二在内外……而五代之事，正在于上下，彼时持兵甲者在上反覆肆虐，无人以脚下百姓为念，冯道乱世存身，历事十主，固然有他不对的地方，但他能够存己身之余尽力存身下百姓之身，已经算是尤其可贵了。而今日事，正在于内外，金人在外如虎，大宋有亡国灭种之虞，此时便当摒弃万般纷争，以抗金为一意。至于王舒王论冯道，依朕看，多少只是取冯道务实之处，并没有为他张目的意思。”】
冯道万万没有想到，世祖并没有着力将自己批到的意思，反而有几分回护之意。
对于自己历事十主的事情，只是说了句有不对的地方，并没有过多谴责。
反而称赞自己够存己身之余尽力存身下百姓之身。
这令冯道感慨万千。
“世祖是一个心里有百姓的真仁君呀！”冯道叹道。
而天幕下各朝各代对冯道也是褒贬不一。
固然有人鄙夷他的气节，也有人用孔子的话为他辩解。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一切，人民到现在还受到他的好处。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大概都会披散着头发，衣襟向左边开了。难道他要像普通男女那样守着小节小信，在山沟中上吊自杀而没有人知道吗？
生也好，死也好，都是一种个人选择。
再说了，就五代十国那种政治环境，要是真的换一个君王就要殉一批大臣，只怕中原大地早就无人可用了。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