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星魔天宫。
万古星辰倒挂于殿宇穹顶,亿万星子缓缓流转,清冷柔和的星光铺满整座大殿,却驱不散殿内那沉寂压抑的氛围。
瓦沙克一袭星辉长袍静立在星盘之前,身姿清逸如玉,眉眼温润淡漠,周身萦绕着亘古静谧的星辰气息。他抬手轻拂巨大的宿命星盘,盘面无数细碎星线交织缠绕,明暗起伏,映照出人间与魔域两端的命运轨迹。
殿中寂静无声,唯有星轨流转的细碎轻响。
片刻后,一道清瘦挺拔的蓝衣身影缓步走入大殿,正是门笛。
门笛身姿端正,神色素来清冷平和,只是今日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郁结。他躬身行礼,声线清冷恭敬:“父亲大人。”
瓦沙克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星盘之上,温和的嗓音缓缓漫开,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开门见山,直击心底:
瓦沙克“门笛,你也喜欢星阑那丫头,对吧。”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大殿之中,却如惊雷炸响在门笛心底。
门笛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口猛地一震,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错愕与慌乱。
他素来内敛隐忍,一生冷静自持,擅观星象、推演天命,最懂藏心藏情,从未有人能一语勘破他深埋心底多年的心意,哪怕是朝夕相伴的阿宝,哪怕是最为亲近的族人,都从未察觉分毫。
唯独瓦沙克。
唯独这位洞悉万物宿命、执掌星辰天命的父亲,一眼看穿了他藏了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良久,门笛缓缓抬眸,清冷的眼底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无奈与隐忍。他苦笑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
门笛“是,我喜欢她。”
没有否认,无需遮掩。
事到如今,被天命执掌者一语道破心事,所有伪装,皆成虚妄。
他抬眸望向身前的背影,字字清晰,带着清醒到刺骨的通透:
门笛“可父亲大人,我比谁都清楚,星阑心中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你。”
大殿星光微动,流转的星轨骤然凝滞一瞬。
门笛深深呼吸,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尽数道出:
门笛“我看得出来的,所有人或许看不破,可我日日推演星盘,日日观测她的命线,我如何看不破?”
门笛“你待她的偏爱、纵容、破例,早已远超师徒、远超长辈对晚辈的呵护。父亲大人,你也喜欢星阑,对不对?”
这句话,是他藏了无数日夜的疑问,也是他无数次看着星阑满眼依赖追随瓦沙克时,心底最酸涩的执念。
殿内一片寂静。
半晌,瓦沙克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眼底没有半分错愕,没有半分闪躲,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可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眸深处,藏着无人撼动的笃定与深情。
他缓步走向门笛,温和的嗓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宿命、包容一切的磅礴力量:
瓦沙克“你随我修习星命术多年,该懂我们星魔神一族的本能。我们掌星辰、断天命、观纠葛,最擅长看透命运纠缠。”
他抬手,指尖轻点虚空,漫天细密的金色命线骤然浮现,三条最耀眼、紧紧缠绕、永不分离的主线悬浮在半空——月星阑、瓦沙克、墨阿宝、门笛,四人命线层层交织、环环相扣,早已在万古宿命里绑成一团,密不可分。
瓦沙克“你看清楚。”轻声道,“星阑的命线,从未只系一人。她的宿命之中,有我,有你,亦有阿宝。”
瓦沙克“命运早已注定,她的身边,从来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瓦沙克“孩子,这一点,你必须明白。”
门笛怔怔望着半空纠缠至死的命线,心口一阵阵发疼,眼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他懂天命,可懂,不代表甘心。
他喉间发紧,清冷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态与不甘,微微颤抖:
门笛“可我不甘心……父亲,我真的不甘心。”
门笛“你是她心底最依赖、最敬重、最早入心之人,她的命线天生与你紧扣,你在她心中早已根深蒂固。你自然不急。”
门笛“可我不一样。”
门笛抬眸,眼底盛满隐忍多年的委屈与酸涩,字字恳切:
门笛“在她眼里,我永远只是哥哥,只是亲人,只是可靠的师门兄长。她待我温柔、亲近、信任,却唯独没有半分情爱。”
门笛“看着她满心皆是你,看着她眼里永远只有你的身影,看着我数年陪伴、数年守护,始终换不来她半分侧目……父亲,你告诉我,我如何能不急不妒?”
门笛“我看着她远赴人间,孤身涉险,在陌生的人类世界伪装身份、步步谨慎,我日日推演星盘、夜夜为她祈福,怕她受伤、怕她暴露、怕她受半点委屈……可我从头到尾,只能远远看着,只能遥遥守护。”
门笛“我不甘心只做她的旁观者。”
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身为星魔神继承者,他冷静、理智、通透、知天命、懂进退,可唯独面对月星阑,他勘不破、放不下、舍不得、不甘心。
瓦沙克静静看着失态的义子,眼底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了然与怜惜。
他太懂这种深情,太懂这种求而不得、近乡情怯的煎熬。
良久,瓦沙克轻轻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句改变所有人结局的决定:
瓦沙克“所以,我今日叫你前来,便是为了你,也为了她。”
门笛一怔,抬眸望向他。
瓦沙克“我让你……去人类世界。”
瓦沙克目光澄澈,字字笃定:
瓦沙克“你去陪她。”~
一句话落下,如春风破冰,骤然扫开门笛心底积压已久的所有阴霾与绝望。
门笛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微张,满脸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瓦沙克,一时间竟失语良久。
门笛“父……父亲?”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无数次奢望能奔赴人间、陪在月星阑身侧,无数次推演星盘渴求一次相守的机会,却从不敢奢求瓦沙克点头应允。
瓦沙克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缓缓补充,声音温柔而郑重:
瓦沙克“阿宝心性跳脱、冲动热烈,性子太过张扬,去了人间,容易惹出风波,反而会给星阑添麻烦。”
瓦沙克“可你不一样。”
瓦沙克“你沉稳、冷静、心思缜密、擅长隐匿、精通星盘推演与布局自保。你行事稳妥有度,心思细腻周全,是最适合陪在她身边的人。”
瓦沙克“她孤身一人留在人类世界,伪装失忆、暗藏魔族身份,身处险境,步步维艰。看似风光无限,被世人奉为自然之女、圣殿天才,实则步步惊心,无人真正护她周全。”
瓦沙克“我身为星魔神,身负魔域桎梏,不能轻易跨界人间,无法时刻伴她左右。”
瓦沙克“阿宝冲动,枫秀与阿加雷斯身为魔主与魔神,身份太过瞩目,一动便是人魔动荡。”
瓦沙克“唯独你。”
瓦沙克望着他,眼底带着成全与托付:
瓦沙克“唯独你,最合适。”
瓦沙克“你去人间,隐去魔族气息,化身普通修行者,默默陪在她身边,护她安稳,替我们所有人,守好我们的小姑娘。”
门笛怔怔伫立原地,心头翻涌着巨大的波澜,酸涩、惊喜、动容、希冀交织缠绕,红了眼底。
他隐忍数年的心意,克制数年的深情,终究等到了一次奔赴她身边的机会。
他不求一时情爱,不求朝夕名分,只求伴她左右,护她平安,守她岁岁无忧。
哪怕只是默默相守,哪怕依旧只是兄长身份,他也甘之如饴。
良久,门笛深深躬身,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门笛“儿臣……遵父亲旨意。”
门笛“我会去往人类世界,守她、护她、伴她。”
星魔大殿之上,万千星辰流转,纠缠的命线愈发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