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晚饭结束，林峰一家三口便打算动身返回月神宗。众人酒足饭饱，彼此寒暄几句，互道安好，便准备各自回住处歇息。

临行之前，林月莹对着云天调皮地吐舌做了个鬼脸，云天也立刻回敬了一个怪相。两个孩子相视一笑，开开心心挥手道别：“拜拜啦～”

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天玄宗，清冷皎洁的月色铺满庭院山石。周遭渐渐归于宁静，仍有不少勤勉刻苦的弟子留在练武场，借着月华静心打坐修炼。

墨如殇牵着云天，慢悠悠在宗门小径闲逛。李庆放心不下身怀六甲的妻子，早已陪着马林瑜回房静养。看着马林瑜日渐隆起的小腹，孩子降生已是近在眼前，想来接下来这些时日，李庆都会寸步不离守在妻子身旁。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墨如殇脚步放缓，柔声开口：“小云天，倘若有一天姐姐不在你身边了，你会难过吗？”

方才还满心欢喜蹦跳前行的云天，骤然停下脚步，霎时间陷入沉默。他满眼茫然与不解，墨如殇是他最重要的亲人，这份依赖早已深入心底。方才的笑意瞬间消散，小脸写满错愕，声音不由得发颤：“姐姐，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是不是要丢下我离开？我们明明说好永远不分开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若是你走了，我……我还能依靠谁呢？”

委屈一点点涌上眼眶，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看着就要红了眼圈。

墨如殇俯身，轻轻抚了抚云天的头顶，语气温和从容：“傻孩子，我只是随口打个比方，并不会真的离开。”

望着眼前满心不安的孩童，墨如殇内心万般纠结。能安稳陪伴他整整八年，已然是难得的奇迹。她能清晰察觉到封印日渐松动，离别或许就在朝夕之间。朝夕相伴的岁月，早已让云天在她心底留下深深的印记，这份不舍，如同当年牵挂光如雪一般浓烈。

云天用力抿了抿嘴，重新扬起笑脸，把委屈尽数压下：“姐姐绝对不会离开我的，我笃定！”

“姐姐自然舍不得离开你，只是……”墨如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下还不是时候，云天尚且年幼，这些宿命纠葛，唯有等他长大之后才能读懂。

“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云天满脸疑惑地追问。

墨如殇轻轻摇头，不再继续谈论这个沉重的话题，牵着他继续漫无目的地漫步在月色之下。

云天心里透亮，隐隐读懂了姐姐未尽之言。朝夕八年，墨如殇无微不至地照料他、呵护他，早已胜过世间所有亲人，在他心中无人可以替代。一想到有可能分开，心底就闷闷的。

两人悠然闲步，绕遍庭院亭台，不多时便回到居所。他们依旧住在同一间大宅，只是分设两间卧房。云天早已不是当年襁褓里的婴儿，早已拥有自己独立的小屋。

简单梳洗完毕，二人都没有再多言语，各自推门回到房中。

躺在床上的云天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黄昏时姐姐那句问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他分不清这只是随口假设，还是即将到来的现实，心底默默期盼，这仅仅只是一句谎言。

隔壁房间的墨如殇同样彻夜难安。千年前，她已经尝过骨肉别离的苦楚，如今又要再经历一次离别，心口如同被利刃反复切割。奈何世事无常，万般无奈，仿佛一切都被宿命牢牢摆布。

夜色深沉，晚风穿窗而过。心事重重的姐弟二人，终究还是在寂静的深夜里，慢慢沉入了梦乡。